“沂州。”
二字落下,银光骤然失控!
澹台彻羽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银光与血痕交织的碎片,四散飞溅。
林清昼抬起手,向着那正在飞速消散的身影,郑重一揖。
“待我成道后,会助力天庭复立。”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但如今……尚且需要尊上的支持。”
银光弥漫间,澹台彻羽那破碎的轮廓微微一顿。
那双空洞的眼眸望向林清昼,片刻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淡淡道:
“阁下只需扶持【玄雷宫】便可。”
话音落下,银光彻底消散。
那道破碎的身影,也随着银光一同消失在虚无之中。
………………
弥禾郡,林府外殿。
殿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将整座林府笼罩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之中。
林谯山坐在殿侧的客座上,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的方向,那扇半掩的门后,是通往内府的廊道,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身侧,林鸷天安静地盘坐在蒲团之上。
那孩子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面上没有半分焦虑,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殿中那株盆栽的松柏上。
林谯山看了他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这孩子自小就懂事,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又天赋极高,可越是如此,他心中便越是愧疚。
天墓岛……
他听到那个消息传来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魔修侵袭,岛毁人亡。
他带着林鸷天出来赴会,侥幸逃过一劫,可岛上那数百族人,那守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基业,尽数化为乌有。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天墓岛世代向龙宫缴纳供奉,从不曾短缺半分。
那些水族收税时趾高气扬,如今出了事,却连个影都见不着。
但他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在天墓岛那等偏僻之地尚能称尊,可到了龙属面前,他算得了什么。
脚步声响起。
林谯山霍然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一道清丽的身影缓步走出。
林清晓今日穿着一身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看向林谯山,还未开口,林谯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因焦急而发颤:
“林大人,天墓岛当真,当真……”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清晓,眼中满是最后一丝希冀。
林清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却终究只能轻轻一叹。
她抬眸,对上那双满是祈求和惶恐的眼眸,缓缓道:
“老人家节哀,既是绛霜岛传回的消息……必然错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谯山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可我家……一向给龙王交税,臧蜱大人怎会不管不顾……怎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林清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不忍。
她与林谯山素不相识,只是受林清玄之托,今日接待一番。
可两家终究有些浅薄的血脉渊源,此刻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终究还是轻轻一叹。
她上前半步,温声道:
“老前辈,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你且……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这孩子,天墓岛虽然没了,但血脉还在,便还有希望。”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鸷天身上。
那孩子依旧安静地坐在蒲团之上,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林清晓微微蹙眉,这孩子……未免太过平静了些。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大悲之下,打击太大,才会是这般模样。
她收回目光,正要告辞,却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她回头,便见林谯山不知何时已跪倒在地,正向着她连连叩首。
“姑奶奶!求姑奶奶看在同宗的份上,收留这孩子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
“老夫已经无家可归了,但这孩子还小,他还有未来,求姑奶奶发发慈悲,让他留在林府,哪怕做个洒扫的小厮,哪怕是做牛做马,老夫也心甘情愿!”
林清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老前辈快起来!这如何使得——”
林谯山却不肯起身,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首。
林谯山毕竟是筑基修士,铁了心的要叩头,林清晓搀扶不动,心中无奈。
她知道林清崖本就准备考验一番后将这孩子收为客卿培养,但这事她做不了主,更无法擅自应允。
可看着林谯山这副模样,她又不忍直接拒绝。
她犹豫了一瞬,而后轻声道:
“老人家放心,我此前便是要见族长的,必然会提及此事,帮忙劝和一下,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但至少会尽力一试。”
林谯山闻言,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却终于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
“多谢姑奶奶!多谢姑奶奶!”
他又拉着林鸷天,让他给林清晓叩首。
那孩子倒也顺从,规规矩矩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面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林清晓看着他,心中愈发觉得这孩子沉稳得有些过分,但也只是轻轻拍了拍林鸷天的肩膀,温声道:
“起来吧,好好照顾你祖父,莫要让他太过伤心。”
林鸷天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眸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清晓收回目光,不再耽搁。
她转过身,足下幽光浮现,一道黑色的水光自她脚下蔓延开来,托着她缓缓升空。
阴云低垂,天际隐隐有闷雷滚过,身后林谯山的道谢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渐渐被风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