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普诺摩涅挥动着长旗,鸢尾花的纹路若隐若现。
“那位女孩英年早逝。她未能见到故国的昌盛,幸运的是,她也没见到故国的衰落与分裂。鲜少有人知晓,她死于背叛与阴谋。能挡住身前魔物进攻的心旌,却也拦不住身后小人的偷袭。临终前,她并不痛恨。想看到的,也不过是故乡的田野……我满足了她哦。”
“偶尔我是会做这样多余的事呢。让孩子们在永眠前,不至于那么痛苦。”
“试着迈过去吧。”
背叛,来源于伊始便给予信任的友人。不解与迷茫,还有伤悲。那样的感情,在女孩临终前确实是存在的。
提炼那份思忆,令守护的力量反转,化作对外的悲恸。
既然已经崩解,那过程如何便不必再提。
必破的崩解军旗。
被命中者的防御与心神再怎么自称坚固,都会因为那份背叛而产生分裂。
梦神瞄准半天,终于轻轻掷出旗帜,那长杆滑翔的速度实在是过于缓慢,和必中之箭简直没有可比性。
弥拉德皱起眉,抬脚侧过身。
飘扬的旗帜划过他的眼前,紫色的旗面阻隔了他与那双纯白的蛇瞳。
偏小的蛇口咬住了旗面,那份被背叛的苦楚借此传递向主人的心灵。
有着窈窕身形,腰肢如蛇灵动的女孩动作一僵。
她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苦恼。
奥菲乌喀丝轻叹着,朝弥拉德挥了挥手。
“我来迟了吗?所以我说我不喜欢梦境…”
“不,你来得正好。”弥拉德紧握住旗杆。
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啊。
那确实是连心都撕裂,最终归于沉寂与麻木的感受。
“不能因为国家会迎来终结,关系会遭到背叛,生命会戛然而止…就因此放弃。”
弥拉德捂住心口。
奥菲低垂着眼眸,过了许久,她扬起螓首,捧起弥拉德的面颊。固怠之魔眼悄然启动,她仔仔细细盯了有一会儿才不舍地松开,
“我还没缝补好。”
也有努力试图去修修补补的存在。
将被搅成一团的丝线理清,重新缝制破旧的旗帜。
“我把你的清醒固定住了。”
于梦境中才能完成的壮举,将这种虚幻的事物也赋予固定的概念。
蛇发们颇为自得,殷红的蛇信吐进吐出,不少还在偷偷窥探弥拉德的表情。
“嗯…多谢。”
弥拉德终于能直视许普诺摩涅的双眸。
那位神祇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与奥菲的互动…见他看过来,反倒还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在意自己。
“终有结局也要前进。破裂了也能缝补。唉呀,唉呀…很正统的回答嘛。不过…”
祂鼓起掌来,“我很喜欢这样的答案。并且期待,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能给出不同的回答。”
“就算有结局,我也会将其固定住。”
纯白的蛇尾缠过来,护在弥拉德身前。
奥菲挺起腰背,手指指向满脸微笑的许普诺摩涅,“以及。就是你一直在孜孜不倦,给我塞那种恶心的梦吧。”
“虚假的美好,和现实本就无相谈并论的余地。原本安宁的眠息被你打搅…令人作呕。以后不要再塞了。我讨厌你。”
“呜…被孩子指着脸骂还是会伤心的啦。这难道就是长到一定年龄段都会有的那个…叛逆期?呜……”
擦拭着眼角,许普诺摩涅看起来恹恹的,“孩子长大了,开始索要独立的空间了…唉呀,原来是这种感觉。真是伤感。”
看着远处伤心的梦神,奥菲收回手指,盯着自己指尖有好半天,她才拉了拉弥拉德的袖口,“弥拉德。我伤害到她了吗?”
“……应该有吧。”弥拉德笑道。
“那我很抱歉。”
奥菲面无表情,“但我还是讨厌你,多管闲事的神祇。”
“确实…是多管闲事呢。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哦。像你这样的孩子,也能拒绝我的梦……有时候我真的很感谢那对夫妇…这话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哦?我只偷偷说给你们听啦。”
许普诺摩涅的一根手指竖在唇瓣中间,她朝着弥拉德与奥菲眨眨眼,“要是被那孩子听到我赞成他们那边,不知道会哭闹成什么样子呢。”
“……好啦。闲话就说到这里。嗯,我看看…酣眠的睡眼已经不起作用了啊。权柄太过相似就是这点不好呢。”
“接下来的一击可是很恐怖的哦?好好接…”
低沉的轰鸣声打断了祂的话语。
许普诺摩涅闻声抬起头,神国的上空,有数不清的巨大铁鸟在巡航。
祂兴奋地拍起掌,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童,
“唉呀,这不是那个孩子世界的交通工具吗?是找到了自己的思忆,短暂获得了梦主的权限?真厉害,真厉害啊!能不能分我一架,让我仔细看看里面的构造?从散落的思绪里能找到,并且编织出的,只是徒有其形的模型…要是知道了这个,那个呆在图书馆里的家伙,也会羡慕吧……嗯?”
祂望向地面。
奥菲已然卷着弥拉德逃离了此处,许普诺摩涅还没弄明白是为何,就看到……
那数不清的铁鸟诞下了数不清的蛋,如雨点般洒落。
“唉呀……?”
而后,蘑菇状的烟云在弥拉德与奥菲身后升起。
一朵,紧接着一朵。
数千轮微缩的日阳诞生了,它们恣意散发着自身的热量,而后才是近乎实质的音浪!
爆音,气浪与冲击波肆虐着神国。
许普诺摩涅的位置此刻的温度远超日轮的核心,足以将小国夷平的能量集中在祂坐立处,接连不断的爆炸从开始便不再有停滞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