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过来的?”
弥拉德握住她的手腕,帮着她抽出了那支梦想化作的箭矢。深紫的箭镞拔出胸口后,悄然无息地溃散成为无定形的梦雾,融回了梦网中。
捏了捏弥拉德的脸,洛茛呲牙咧嘴道,“不知道啊。冥冥之中觉得哥们你需要我就过来了吧。怎么,不乐意?”
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希奥利塔与奥菲的魔力,弥拉德想了想,确认了自己身上的迷想逐星界诞与固怠魔力依旧存在。
“向导”的指引被“固定”了下来。
因此,能循着那薄弱却始终存在的联系,洛茛能来到弥拉德身旁。
“挺乐意的。不过你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了吗?”
“呃…懂…懂吧?”
洛茛有些心虚地瞥了眼许普诺摩涅的方向,又避开了那双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眼眸,“梦之神嘛,我也是知道的。哥们你先等等啊,我问一问…”
她清清嗓子,朗声问道,“那个,尊敬的伟大的慈爱的梦与眠之神许普诺摩涅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迷路的孩子。”
许普诺摩涅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你先请”的手势,“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嗯,或许还有道歉?”
洛茛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啊哈哈。道歉就不必了。我想知道,您…爱着人类吗?”
“爱?”
许普诺摩涅和弥拉德都没预料到洛茛会唐突如此发问。
梦神沉吟片刻,说道,“唉呀唉呀。有些刁钻呢。硬要说的话…或许吧。”
洛茛神情霎时变得严肃,她拉着弥拉德转过身,附在他耳廓窃语道,“我草哥们这有点恐怖的。祂说祂爱人类啊!以我的经验,这种存在整的活最狠了。”
“…正经点。”
本想着对方有什么高见的弥拉德顿时哭笑不得。好在被洛茛这么一闹,他凝重的心态倒是松懈了不少,“对方的催眠之瞳很难抵御。注意一些。”
“OK的啦。我会小心的。”
洛茛笑得露出了一口皓齿,长短不一口径也各不相同的炮口自她背后展开,“胜利条件是?击坠神明吗?”
“证明。证明人类可以战胜凝滞的美梦,也可以迈过伤痕与苦楚。”
弥拉德揽住女孩的腰身,心有灵犀的二人相视一笑,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作战计划已在短暂的交谈间拟订完毕。
爱之臂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弥拉德右臂骤然发力,他是在以自己的手臂作为弹射台,为洛茛提供极快的起步速度!
调整好姿态,女孩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迅星,她足跟处的魔力喷口也最大限度绽放出灰白花卉般的射流,数十门魔炮一齐发射,从各个不同的角度袭杀端坐的许普诺摩涅。
纯粹魔力的轰击吞没了许普诺摩涅所在的位置,可一瞬的闪光过后,梦神仍全发无损。
祂玩味看着空中维持着加速状态的灰发女孩,难道是想以极速逃避祂视线的追捕?
很可爱的想法。
在诸多以视线为媒介发动的魔法之中,“看到”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必须要“看到”才能起效,那位固怠的魔王所掌的魔眼即是如此,比她的魔眼等级低一些的许许多多的毒蜥与美杜莎的眼睛……也是如此。
可惜,祂的眼睛不是魔法的发动媒介。
那只是…将祂这么多年来的睡意与困倦,稍微分享一些给孩子们而已。
孩童们哭喊着不愿入睡时,母亲便会唱起温和曲调的摇篮曲。枯燥的课堂上,老师的讲经就是最好的安眠药。马车的颠簸与嘈杂,还有闷热的天气。
就是这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因素。
祂的眼睛,不过是等级稍微高一些罢了,睡意自然而然地,从高处流向低处。
发丝在脑后乱舞,洛茛压低姿态飞入一处网与网之间的孔隙,她想要再度组织起一轮攻势,可那些炮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启动,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卸掉已成为累赘的炮筒,女孩回忆着刚刚与弥拉德的交流。真正的对谈借由她的通讯器达成,虽说不知道梦神能否监听到,但总比开口白聊来的好。
这里是梦神许普诺摩涅的神国,同时也理应是祂的梦境。
既然是梦境…那么,他们身上的武器乃至于服饰,是如何携带进来的呢?
瑞尔梅洁尔在自己的梦中能维持孩童时的姿态,这说明她作为梦主拥有改变梦中物的权利。也正是所谓的明晰梦。
所以…
洛茛眼神一凛。
她看到了!由她刚才取得的归乡思忆作为指引,她抵达了目的地。
夹杂在网与线之间…被丝线黏附住的,一团朦胧的思忆。
不假思索,她伸手握住了那团思忆。
•
“…神赐圣具•誓约荣光之剑!”
晖晖金光包缠住剑身,弥拉德于推离洛茛的第一时间便全力以赴,光柱从他手中那把外形粗犷的圣剑中冲天而起,明炽的光辉将他本人的脸庞照得通亮。
锋刃落下,挟带着狂暴的魔力洪流,以足以斩断天穹的气概,轰然压向丝网中心显得渺小的神祇本尊!
——而祂以两指接住。
无可撄其锋的刃芒竟然遇到了对手,许普诺摩涅以好奇的目光打量旋卷的黄金魔力流,被祂所注目之处本应不息的魔力流变得安稳又宁静,丧失了全部攻击性与破坏力!
“真怀念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把剑的起源?”
许普诺摩涅另外两只手轻轻一拍,那势如山倒的灿金魔力洪流便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誓约荣光之剑啊…嗯。倒也是个不坏的名字。整天扒拉炉灰的那家伙,也会觉得取得不错吧。”
“承蒙夸奖。那是吾友兼吾妻提议的名字,我也很喜欢。”
弥拉德并不气馁,面对真正的神祇想一招制敌还是太过狂妄,眼下实力的悬殊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现在可是在祂的神国中,与许普诺摩涅对峙。
“协伴而行啊。茕然孑立的飞鸟确实容易陨落,这算是你给出的回答吗?”
许普诺摩涅看了眼疾飞的洛茛,哄着她的魔炮陷入深眠,而后才从梦网上撷取下另一团思忆,
“将伤疤与痛苦分享,生活在集体中,以情感联结彼此…这是善战的那家伙钟情的生存方式。祂是怎么说的来着?唉呀唉呀,我想想。唔,算了。总之和团结力量大好像没什么区别。”
“嗯,紧接着啊…是这样的故事哦。来自乡间村野的农家姑娘,率领着乡民抵御魔物,一步一步复兴故国。”
编织,揉搓,塑形。
纯白的思忆塑作长杆,深紫的梦想化作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