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听到这话,瞪了瞪眼。
“扈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
扈尔汉笑着说道:“五行灵草极为罕见,二十年才能成熟。
而且,不能使用法术催熟,必须在五行地脉中自然生长。
玄光羽王的那块五行地脉,每年成熟两百株五行灵草。
轰天妖侯的五行地脉,每年可以成熟一百株。
青羽妖侯的五行地脉,在靠近乾人一方,每年才成熟五十。”
李弼问道:“轰天妖侯的一百株,大部分要献给玄光羽王吧?”
扈尔汉微微颔首:“不错。
一百株里面,有八成会送给玄光羽王。
所以,你可以想象碧月蟾王如何看待轰天妖侯。
一个二品妖侯,占据着一品妖王的地盘。
这个妖侯,背后还有玄光羽王的威势,不将妖王放在眼里。
如果你是碧月蟾王,你心里会高兴吗?”
“嘿嘿!”李弼冷笑两声。
“扈道友的意思……轰天妖侯是碧月蟾王的眼中钉?
我若是碧月蟾王,当然想宰了轰天妖侯。
然后,自己在五行地脉给玄光羽王种植五行草。”
扈尔汉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碧月蟾王非常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轰天妖侯。
你若真有本事,可以试着从轰天妖侯的领地盗取五行灵草。
这一批的五行灵草,已经成熟了。
轰天妖侯会等着玄光羽会的盛事,将灵草献给玄光羽王。”
“守虚老道”意味深长地说道:“扈师弟的意思是,你有本事尽管去盗。
如果真的偷到了,会让玄光羽王觉着轰天妖侯无能。
说不定会将五行地脉交给碧月蟾王种植五行草。
但是,轰天妖侯是二品妖修。
你想从他手里盗东西?
难度恐怕不小。”
李弼讪讪道:“两位道友说笑了。
李某只是随口说说,哪敢真去盗二品妖魔的仙草?
这不是打着灯笼出恭,找死吗?”
聚会又延续了一个多时辰,众人谈论着妖域中的势力分布。
五大妖王、十二妖侯和六十四妖君。
雍州妖域,一共八十一个超凡妖魔。
人族详细了解的,也不到一半。
众所周知的,玄光羽王实力极强。
妖侯和妖君中的一半,都追随玄光羽王。
下午时分。
众人约好明日一同进入妖域,之后便各自散去,前往厢房。
他们走出正厅,前往厢房的过程中,经过了一处校场。
平日演武用的校场上,传来一声声惨叫和呵斥声。
“啊——!”
“让你跑,让你跑!”
“打够一百遍,然后攒射处死你们!”
萧砚循声望去,青砖铺就的平坦校场上,两个男子被绑在练武的木桩上。
看衣着,两人都是府中的奴仆。
从面容看,两人都是乾人,而非西戎人。
十个西戎家丁部曲,气势汹汹的围着他们。
为首的武夫手持皮鞭,正在鞭打其中一个奴仆。
此时,两个奴仆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看这样子,已经被打了好一会了。
持鞭的西戎武夫不过是低品,当然也没有尽全力鞭打。
鞭打只是惩治刑罚,不是处决刑罚。
听他的话,箭矢攒射才是处决刑罚。
那武夫的身后,五个部曲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两个奴仆形容枯槁,都被割掉了一只耳朵,断掉了一只手。
看起来,是前两次逃跑的惩罚。
割去耳朵对西戎人来说,就像剃掉中原人的头发。
侮辱性极强。
所以,金铎被萧砚的刀意割去左耳,才会暴跳如雷。
他逃生之后,就立刻全西戎通缉萧砚。
可见,他对萧砚的仇恨之深。
西戎武夫一边施刑,一边怒斥。
“叫你们逃跑!
公子给你们好吃好穿,你们还要逃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按照《大雍律》,包衣奴仆三次逃跑者,处死!”
被绑住的两个奴仆,身上的血水已经流到了地面的青砖上。
两人痛哭流涕,哀嚎求饶不止。
“老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逃跑了!”
“饶了我们吧!”
手持鞭子的西戎武夫,下手更重了。
“这话你们已经说过两次了,结果还是逃了。
你们想逃去哪里,想去找乞活军吗?
哼,他们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若不是怕屠凡跌境,早有超凡去将他们灭了。”
听到这里,萧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乞活军?
听起来跟宋大帅当年的求活军如出一辙。
难道宋大帅在江南搞求活军,在北境又组织了乞活军?
宋不均先萧砚一步到雍国边境,就是来整顿流民的。
这么看来,乞活军很有可能和宋大帅有关。
萧砚环顾四周,发现二十多名仙道修士纷纷加快脚步,假装没有看到。
这些修士中,也有一些是乾人。
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多管闲事。
唯有李弼站在萧砚前面,大步往那持鞭武夫走去。
萧砚看着校场的青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青砖被血液浸染,形成了两大片很难清洗的血渍。
就算要惩罚奴仆,又何必在练武的校场进行?
扈尔汉此举,显然是故意的。
这番惨状,就是让他们这些仙道修士看的。
持鞭武夫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名弓箭手。
“这两人逃跑三次,按律处死。”
“射死他们!”
嗖嗖嗖!
五人手中弓箭拉满,箭矢纷纷射出。
但是,那些箭矢在靠近奴仆数寸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箭矢无法寸进,从空中跌落地面。
这时,李弼已然冲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就算犯罪处死,你们雍国没有官府吗?”
为首的武夫看了李弼一眼,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大雍律有规定的。
如果包衣奴才逃跑三次,我们作为主家,可以自行处死。
不需要经过官府定案。”
李弼双手负后,冷冷说道:“真蛮夷耳!”
西戎武夫脸色一变,道:“道长,还请慎言。
这里可是大雍天下,处置家奴乃是扈府私事。”
眼看事情越闹越僵,李弼周身的法力气息陡然一涨。
这小子,要动用道术毙了眼前的武夫。
“且慢!”
萧砚制止了李弼,走上前来,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向为首的西戎武夫,对方也拱手见礼。
“见过守虚道长。”
守虚作为扈尔汉的师兄,这些部曲还是认识的。
萧砚命令道:“贫道也是乾人,去跟扈师弟说一说。
请他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放这两个奴仆一马。”
西戎武夫愣了一下,又瞪了李弼一眼,然后转身往内庭而去。
萧砚给气咻咻的李弼传音:“李道友,你这方外之人,怎么如此冲动?”
李弼回道:“看不过眼罢了。”
萧砚又传音:“杀了他们,扈府不会对你动手?
就算你能逃了,这两人不还是个死?”
李弼没有回应。
刚才他热血上头,也没有往后想。
“你总不能……将扈府的西戎人全屠了吧?”
李弼没好气回道:“有何不可?”
萧砚传音:“北雍州的超凡,大多在妖域中修炼。
但是,妖域之外的北雍州城,应该有一到两位坐镇。
就算你有大底蕴,能从超凡底下逃生吗?”
李弼闻言,也没有再回传。
没过多久,西戎武夫从内庭返回。
他对“守虚”拱了拱手,道:“守虚仙长,公子说看在仙长的面上,放了这两个奴才。”
“守虚老道”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扈师弟了。”
西戎武夫虽有些不服气,但碍于扈尔汉的命令,也没有发作。
于是,他将两名奴仆放开,让他们回后院养伤。
两名奴仆被解了下来,对着萧砚和李弼连连磕头。
“多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言谢!”
两人步履蹒跚,往后院挪去。
萧砚和李弼也没有回厢房,而是转身走出了扈府。
两人走在内城戎坊的大街上,相互传音对话。
李弼道:“五胡之中,西戎和羯赵最为野蛮。
胡人杀乾人,不算什么大罪。
但乾人若是杀了胡人,要凌迟处死。
若非五胡都有超凡坐镇,他们境内的乾人早就造反了。”
萧砚回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若是五胡没有超凡,大乾早就将他们扫平了。
他们敢长期实行如此野蛮的政令,就是仗着超凡伟力。
鲜卑、匈奴和狄人,受中原文化影响较深。
分治政策并没有实行多久,就统一实行中原礼制。
可见,五胡之间也是有高下的。”
李弼传音道:“若不是和扈氏这些人一起行动,会方便一些。
老子打听到五行草的消息,早就离开了。”
真正想离开的话,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
就像萧砚这样。
“李道友,你真的想去盗窃五行灵草?”
李弼无奈回道:“我五行门修士若有五行灵草,仙法道术修炼可快数倍。
然而,你也听到了,五行灵草有多难得到。
整个妖域,每年才能出产三百五十株。
距离我们最近的,轰天妖侯要将灵草作为礼物送给玄光羽王。
怎么会轻易被人盗走?
等进入妖域之后,随机应变吧。”
萧砚想盗取五行灵草,也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进入妖域之后,看有没有机会吧。
内城戎坊的街道,已经颇为繁华。
商铺中,有很多从大乾交易来的绫罗绸缎和珍稀玩物。
胡人的服饰用中原布匹做出来,显得更加华贵。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队西戎官兵骑马走过街道,将街上的百姓清理开。
李弼喃喃道:“又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这排场……比扈尔汉还大呀!”
萧砚看了奢华庞大的队伍一眼,不由笑了。
“王子皇孙嘛,当然得有些排场了。”
眼前的庞大队伍,前方开道的穿着铁甲的骑兵。
他们手中擎着旗帜,旗帜上分明是鲜卑的天狼旗。
天狼旗的中心,绣着“燕”字。
数十名铁甲骑士之后,并行的两骑,乃是一男一女。
男的俊秀文弱,身形单薄。
女的娇艳如花,唇红齿白,美艳动人。
火红的劲装,凸显傲人的身段,还有难以掩饰的野性和异域风情。
看到慕容冲和拓跋清玉的时候,萧砚不算太意外。
两个老熟人能来这里,八成是为了玄光羽会。
他们本身的巫术境界就很强,而且身份很高,血脉尊贵。
拓跋清玉还是巫道仙道双修,来参加玄光羽会一点都不意外。
其实,只有悟性足够高,才能修炼多体系。
看来是,慕容冲伤势已经痊愈。
他趾高气扬地扬着下巴,看向周围的百姓,目光中满是睥睨。
只有偶尔看向拓跋清玉的时候,慕容冲的目光才会变得卑微而讨好。
鲜卑乃是五胡中最强者。
国力摆在那里,慕容冲的骄傲也是理所当然。
他还是大燕皇帝的孙子,姿态自然是要摆的。
拓跋清玉也被封为平南公主,身份更加尊贵了。
李弼低声道:“我倒是谁呢。
原来是鲜卑狗儿来了。”
这句话声音很低。
但是,坐在马上的拓跋清玉,还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慕容冲却依然趾高气扬,显然是没有听到。
由此可见,拓跋清玉的修为已经比慕容冲强了。
萧砚觉得,这女人的天赋可能真的很强。
道路两侧,大多都是西戎百姓。
他们最是慕强,对鲜卑贵族的到来,非常欢迎。
“呀,这就是城阳侯慕容冲啊,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你看这模样俊俏的。”
“都说慕容氏一门英杰,真是名不虚传呐。”
听到这样的议论,李弼挠了挠头,啧啧不服。
“慕容氏虽是胡虏,却也算一门英杰。
但是……这慕容冲却是个意外,娘们唧唧的。”
萧砚发现,拓跋清玉又向李弼看了一眼。
听到这句话,挺翘莹润的琼鼻不由皱了皱。
似乎是和李弼一样,都很嫌弃慕容冲。
萧砚记得,拓跋清玉也觉得慕容冲缺乏男子气概。
但是,上次在鬼浪岛的时候,慕容冲对拓跋清玉没有这么讨好啊。
拓跋清玉和慕容冲的身后,带着一群均平道的修士,还有龙山殿的巫师。
这些人,应该也要进入雍州妖域。
周围的百姓,还在热烈地议论着。
“呀,那就是号称鲜卑第一美人的平南公主啊!”
“不姓慕容而被封为公主,可见拓跋氏地位很高啊。”
“那当然了,鲜卑的一品圣灵巫师,就是姓拓跋的。”
“还别说,这位公主真是美貌!”
“可比那些娇滴滴的乾人娇娘美多啦!”
坦白来说,拓跋清玉的确是美艳惊人,颜值极高。
她那窈窕傲人的身段里,似乎有用不尽的力量。
英武的女将风范,在方清霜身上也有。
但是,方清霜眉宇间还有一些文气。
她身上的英姿飒爽,和拓跋清玉身上的野性难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萧砚身旁的李弼,似乎不这么想。
“什么美人?
跟一只母狼一样。
哪里能跟中原的美娇娘相比?”
以萧砚对李弼的了解,贬低的话应该是违心的。
母狼的形容,也并非贬义。
这句话刚出口,拓跋清玉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幽蓝瞳孔中,冰冷的眸光冷冷看来。
萧砚感受到了强烈的魂力波动。
拓跋清玉,正在以道术试图镇压李弼的神魂。
但是,李弼周身气息猛地一涨。
竟然将拓跋清玉的神魂攻击,给挡了下来。
拓跋清玉脸色一冷,给李弼传音:“既是名门之后,怎地如此多嘴无耻?”
李弼直接开口,声音也不大。
“老子喜欢,你管得着吗?”
拓跋清玉没再理会,鲜卑人奢华威武的队伍缓缓经过。
萧砚忍不住道:“李道友,你这人还真是百无禁忌,谁都不怕。”
刚才拓跋清玉试探了他的实力,没有发难。
应该是发现,实力比不上他。
李弼摊了摊手:“方外之人,不就求个随性吗?
看着不顺眼,当然要说两句。
怎么?
那女的是你相好啊?”
萧砚道:“不是我的相好,是大乾的盟友。
你莫非忘了,拓跋氏已经和大乾联盟。
鲜卑内部拓跋氏和慕容氏会不会有矛盾,我们不知。
但是,如今的拓跋氏的确是大乾的盟友。
这拓跋公主,也算是自己人。”
李弼挠了挠头,道:“哎呦,还真是。
早知道,就该大声嘲讽慕容冲了。”
萧砚回头看了慕容冲的背影一眼,道:“急什么?
这两人八成也要参加玄光羽会,等进了妖域,想给这小子使点绊子,可就容易多了。”
听到萧砚的话,李弼双眼突然精光闪烁。
“守虚道友,你说的真有道理。”
街边衣着华丽的西戎人,也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
“鲜卑的圣灵巫师拓跋魁和武圣慕容霸,似乎闹了矛盾。”
“慕容氏和拓跋氏差点决裂,最后双方暂时讲和。”
“讲和的条件之一,就是平南公主和城阳侯联姻。”
“哦,原来人家是未婚夫妻啊?”
“不管慕容氏和拓跋氏有什么矛盾,联姻一成,还不是亲如一家。”
听到这话,李弼忍不住骂道。
“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看那拓跋清玉,可比城阳侯英武得多。”
“只怕那女人野性,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萧砚道:“拓跋清玉和慕容冲,在两族中地位很高,修为也强。
他们两人联姻,能稳固双方的信任。
你刚才说的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可有些不对。”
李弼道:“怎么的?
你是觉得拓跋清玉不够美貌?
比不得鲜花?”
萧砚摇了摇头,道:“不,我觉得你侮辱了牛粪。”
“哈哈哈!”李弼闻言嘿嘿直笑。
“那城阳侯就算是牛粪,也他娘的是稀的。
哪能插得住一朵鲜花?”
两人在内城戎坊行走,又陆续收集了一些情报。
黄昏时分。
两人折返,回到扈府。
萧砚计划深夜趁夜色离开,再设法混入妖域。
入夜,萧砚正在房中翻阅功法,扈尔汗前来拜访。
进门之后,两人隔案而坐。
扈尔汗主动说起了鲜卑人来访的事情。
“拓跋清玉和慕容冲,也要和我们一同进入妖域。”
萧砚说道:“下午的时候,贫道在街上看到他们了。
听说两人还定了亲?”
扈尔汗嗤笑道:“一年后完婚。
我刚才从客驿中返回,见过了他们二人。
两人虽说定了亲,但是拓跋清玉却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萧砚听到这话,也不禁笑道:“都说慕容氏一门龙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