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护卫道：“守虚道长，此言差矣。”
“此战之后，北燕和大乾都未能多占四大魔族任何精元地脉。”
“这一战两败俱伤，其实谁都没占到便宜。”
“若是事先密谋，总要给鲜卑人一些好处吧。”
扈尔汉接着道：“战前是魔族和鲜卑人共伐大乾。”
“如今，联合攻势被乾人瓦解了。”
“所以，说这一战还是大乾赢了。”
“怪哉，怪哉！”
“拓跋魁为何要帮助中原人？”
扈尔汉大呼不解：“张华到底是怎么说服拓跋魁的？”
“北燕拓跋氏，和皇室慕容氏实力不相上下。”
“战前，鲜卑皇帝还将拓跋魁的孙女拓跋清玉，册封为平南公主。”
“可见拓跋魁地位之高。”
“而且，拓跋氏和大乾合作，又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扈尔汉百思不得其解。
萧砚和李弼两人也都陷入沉默。
扈尔汉虽然修仙道，却绝不是方外之人。
他果然处处站在西戎朝廷的立场上。
萧砚刚才假装不知武圣屠凡真相，看来是做对了。
他也想不明白，鲜卑的一品巫师为什么要和张华合作。
五胡的一品圣灵巫师，都和武圣同仇敌忾。
西戎的布勒泰圣母和摄政王金獾，甚至好到了睡到一张床上。
萧砚笑着说道：“扈道友，说不定是拓跋氏和慕容氏自己不和睦。”
扈尔汉眸光一亮，道：“守虚师兄所言正是。”
“北燕拓跋氏和慕容氏实力不相伯仲，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李弼没好气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比如说你们西戎，金獾是武圣，金家皇族根深蒂固。”
“布勒泰本身家族力量不强，两人就能合作，一致对外。”
“再说狄秦，也是杨氏皇族一家独大，圣灵巫师超然世外，不参与世俗权斗。”
“匈奴和羯赵的圣灵巫师和武圣，都是出身皇族，这就更不用说了。”
“唯有最强大的鲜卑大燕，慕容氏八族共治。”
“慕容氏和拓跋氏不相上下……啧啧啧！”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最终没有得出结论。
萧砚便和李弼各自回房休息。
三人约好了，次日与扈府的仙道修士一起小聚。
入夜。
萧砚正在房中修炼，突然神识中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立刻收敛功法，没多久便传来了敲门声。
“守虚道友在吗？”
是李弼的声音。
萧砚对这位五行道的弟子，感觉比较复杂。
这小子杀了七情道的弟子，夺了两枚玄光羽会的令牌。
他言语间分明对胡人颇有敌意，但他又接受了扈尔汉的邀请。
萧砚并不很清楚此人的立场和动机。
他打开门，穿着青色道袍的李弼面无表情。
“守虚道友，李某可否入内一叙？”
萧砚的实力不弱于他，没什么可担忧的。
“李道友，请进。”
李弼大喇喇地走进门来，在椅子坐下。
“守虚道友是乾人吧？”
守虚的确是乾人，西戎治下的乾人。
萧砚按照守虚的身世说道，“贫道的确是乾人。”
“但是，后来雍凉五州被西戎占据，贫道变成了雍国人。”
“不过，贫道乃是方外之人。”
“什么胡人乾人，意义不大。”
李弼道：“既如此，你为何要帮金铎的正白部，反过来屠杀中原百姓？”
萧砚基本断定了，李弼是个愤青。
而且，他身上应该有所倚仗。
至少他不会惧怕扈府的仙道修士们。
所以，他行事比较随性放肆。
“守虚”笑了笑道：“李道友，还真是年轻气盛啊。”
“我们既然投身仙道，便要追求长生久视，与天地同游。”
“区区胡汉之分、华夷之辨，于长生不死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往大了说，一品妖王就能完全化身人形。”
“想必到了一品之上，别说胡人乾人，就是人族和妖族，恐怕区别也不那么大了。”
“大家都是一心向道，才互称道友。”
“天地都已重开，李道友怎还坚持这些陈旧的念想？”
“还望目光放长远些呀。”
萧砚所说，也是大多数仙道修士的心态。
仙道修士和武夫的心态，完全不同。
仙道修士大多追求修为，谋求长生。
各国武夫受巫师或术士的控制或者约束，大多数都会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当然，他们大多数都是自愿。
也有一些是被迫，更多的其实两种观念都有。
李弼目光闪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日守虚道友说，在威定城中能够活下来，是因为去追赶萧砚了。”
萧砚挑了挑眉，道：“是啊，萧砚那厮还会幻化之术，极为难缠。”
“幸亏赫朗大师在场，及时识破了他。”
“只可惜那厮手段很多，连赫朗大师和豫亲王都追丢了。”
萧砚发现，说起自己的时候，李弼的目光有些隐隐发亮。
李弼急道：“萧砚竟能从赫朗和金铎手中逃命。”
“难怪整个西戎都在通缉他。”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香火罗盘逃命的。”
萧砚隐隐觉得，李弼貌似是自己的粉丝。
看他的神态，对自己的光荣事迹十分敬仰。
“怎么？
李道友觉得这萧砚还很有本事？”
李弼直言道：“守虚道友既然说了，我等都是方外之人。
你为正白部出力，想必也是宗门命令。
那么，你和萧砚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在下只是好奇，大乾斥候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能将香火罗盘顺利抢走？”
萧砚假扮的守虚老道淡淡道：“他嘛，只不过有一些术士赠与的手段罢了。
而且，他还召来了大乾的长沙王。
萧砚自己本事，倒也是稀松平常。”
听说萧砚本事不行，李弼不乐意了。
“稀松平常？
恐怕不见得吧！
能让北燕、羯赵、西戎三家通缉，视为大乾头号斥候，怎么可能稀松平常？”
见萧砚不愿意多说，李弼也转移了话题。
“罢了，不说他了。
小弟此来，其实是好奇，十二万正白部大军，怎么就被马隆给灭杀了？
西戎的摄政王和圣母皇太后，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止？”
萧砚拈着胡须，良久不语。
西戎对外的宣传，是马隆突然袭击，西戎超凡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救援。
他们当然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西戎超凡做的局。
“李道友，你既然这么问，那一定是有所怀疑了。
贫道可以告诉你，这就是布勒泰那毒妇和金獾的阴谋。
他们牺牲这十二万大军，让马隆武圣屠凡跌境。
然后，趁机赢下超凡大战，再大军南下，占领南雍州。
然而，大乾的香火神女实力强悍。
她带领大乾超凡，生生顶住了布勒泰和金獾的进攻。
所以，西戎朝廷白白牺牲了十二万大军。
可以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说到这里，“守虚老道”脸色骤然一变。
“李道友是中原人，贫道也实话实说，
此战之后，哪怕宗门调遣，贫道也绝不会再为雍国朝廷出力。
布勒泰和金獾的图谋，别说我们，就连金铎都一无所知。
如果贫道没有和大部队失散，从而逃过了一劫。
那么，此刻贫道早成为马隆神兵之下的肉泥了。”
“哈哈，果然如此！”李弼猛地拍了拍桌子。
“我就说嘛，金獾和布勒泰何等实力。
想要救下十二万大军，有什么难的？
兵对兵、将对将，本来就是默认俗成的规矩。
他们没有出手，坐视大军全军覆没，肯定是故意的。”
萧砚淡淡道，“这些天，李道友应该都在雍国境内。
雍国朝廷对外当然不能说实话。
如果李道友回大乾的话，应该能听到事实真相。”
李弼话锋一转：“守虚道友，倒是个痛快之人。
这事情的真相，对于中品修炼者来说，并不难猜。
既然道友如此坦诚，李某也提醒守虚道友一句。
扈氏可是西戎勋贵家族，金獾的死忠部下。
道友是方外之人，扈尔汉可不是。
道友想一想，威定之战中逃出来的武夫或者修士，数量有多少？”
萧砚其实并不知道这些，随口说道：“怎么着，也有几百人吧。”
李弼冷笑道：“守虚道友想一想，金獾会让这些人活着吗？
扈尔汉和守虚道友虽然是同门，但毕竟不是一个师傅门下。
而且……也不算太熟吧？
他邀请你来扈府做客，当真只是为了同门之谊？”
萧砚目光一闪道：“李兄的意思是……
扈尔汉是想灭我的口，为雍国朝廷尽忠？”
李弼笃定道：“以扈氏的门风，他们这么做是极有可能的。
你们这些幸存者全部死了，便没人在雍国境内散布真相了。
守虚道友，好自为之。”
李弼说完话，拱了拱手，大步走出门外。
李弼的这种提醒，萧砚早就有所考虑。
不过，萧砚不惧扈尔汉。
他来此，只是为了打探消息。
对于李弼的动机，萧砚也懒得去琢磨。
他明日参加完仙道修士的小会，打听到五行草的消息，就打算自行离开。
他从头到尾，没有和清微道修士抱团行动的想法。
次日。
扈府正厅。
包括萧砚和李弼在内的二十多名仙道修士，坐在厅中。
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修士，大多数来自清微道。
还有一些，来自北境其他四国的仙道宰门。
这些人中修为最强的，还是扈尔汉。
四品道宫境中期。
除了他以外，只有三位道宫境修士。
五品的仙道修士，倒是多一些。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李弼翘着二郎腿，目光散漫，谁也不搭理。
这再次让萧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来捣乱的？
人到齐后，扈尔汉才缓缓道：“诸位道友，今日一叙，甚为难得。
在下已和镇守妖域的超凡强者打过招呼，明日一同进入妖域。
到时，只需接受简单的检查即可。”
萧砚打算参加完聚会，就偷偷溜进去。
他可不想接受西戎超凡的检查。
扈尔汉接着道：“诸位，玄光羽会乃是玄光羽王选拔传人的大会。
玄光羽王，是雍州妖域悟者道修为最强的妖修。
他一人的实力，可以抵得上其他四位一品妖王。
这么多年来，玄光羽王和人族没有任何冲突。
他一心修道，前些年开始招收高悟性的弟子。
十多年来，每三年举办一次玄光羽会。
但至今，他只收了五个弟子。”
他说完话，身旁的一位扈氏弟子开口了。
“玄光羽王本身悟性极高，在悟道方面颇有心得。
所以，其他四大妖王也希望得到他的指点。
就比如碧月蟾王，向人族修士发出玄光羽会的邀请。
就是希望，从我们之中发现悟性高的修士。
然后，献给玄光羽王做弟子。”
李弼阴阳怪气道：“你们有没有想过。
玄光羽王为什么需要高悟性的弟子啊？
他难道是真的好心，为了培养传人？”
扈氏弟子说道：“雍州妖域，谁人不知玄光羽王的五色玄光神通？
就算是北境五国的圣灵巫师或者武圣，单独对上玄光羽王，都完全没有胜算。
他应该……是想传下他的五色玄光神通。”
“呸！”李弼面露不屑之色。
“你长脑子了吗？
说的都是戏言吧！
玄光羽王已是一品，寿数三千年以上。
他的神通，何必那么着急传下去？
而且，也没有必要传下去。”
扈尔汉倒是不生气，笑着说道：“依李道友之言，玄光羽王选拔悟性高的弟子，是为了什么呢？”
李弼摊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总归不可能是单纯的传道。
你看，他的五个弟子：有天外魑妖，有本土灵妖，甚至还有一个人族。
他号称什么有教无类，说的冠冕堂皇。
无利不起早，人族如此，妖族难道还能例外？
他收这些高悟性的弟子，一定有所图。”
萧砚默默听着。
李弼的话，是有道理的。
玄光羽王从外域而来，收弟子绝不可能是为了传下神通。
雍州妖域的妖族，也不怎么看重宗族。
玄光羽王的身边，甚至没有几个本族的弟子。
可见他也是主修自身，没有什么宗族种群观念。
那么，李弼分析的就很有道理。
玄光羽王，应该另有所图。
香火神女也说，玄光羽王有所图。
但是，连她都不知道真相。
萧砚一直没有说话，想听听这些人有什么好的见解。
李弼的问题抛出来，其他弟子七嘴八舌，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萧砚按照常理分析道：“诸位想想，会不会是玄光羽王遇到了什么难题。
这个难题，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
所以，他希望寻找悟性高的弟子，然后培养起来，让弟子帮他解决这些问题。
李道友说的不错，无利不起早。
或者说，高悟性的弟子可以修炼一些艰难的神通。
这些神通……可能对玄光羽王有用。”
萧砚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有人说萧砚猜测的有道理，也有人说萧砚是胡言乱语。
但这些人，都没有放弃参加玄光羽会的想法。
毕竟，玄光羽王的指点和一件法宝，实在太诱人了。
而且，玄光羽王的五位弟子，都活得好好的。
他们经常在妖域露面，风光得很。
扈尔汉接着道：“诸位，每年参加玄光羽会的各族悟道者天骄，足足有上百人。
一旦成为玄光羽王的弟子，悟道能力突飞猛进，修为一日千里。
无论修炼巫术、仙道还是佛道，都可以参加玄光羽会。”
有修士问道：“我们后天要前往南安城，参加碧月小会。
这个小会，相当于碧月蟾王的初步筛选？”
扈尔汉微笑：“正是如此。
碧月蟾王手下，也有数位妖君妖侯。
他麾下的悟者道修士，也是成千上万。
他还向北境五国发出了参会令牌。
所以，我们在碧月潭的初步筛选，会有将近五百人参加！
碧月蟾王只选出悟性最强的十人。
然后，送去参加八月初十的玄光羽会。”
这时有人问道：“碧月潭的小会，五百人中选十人。
胜出的十人，会得到碧月蟾王的奖励吗？”
扈尔汉道：“当然会了。
最强的一人，将会得到碧月蟾王亲自炼制的上品灵器。
当然，这些灵器可能是妖王早年炼制的。
按照前面三次碧月小会的经验，送出的灵器在上品灵器中是最顶尖的！
所以，机会还是很难得呀。”
萧砚问道：“扈师弟，往前的三届碧月小会，人族修士胜出的多吗？”
听到萧砚的话，扈尔汉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第一次碧月小会，没有人族参加。
第二次、第三次，都跟这次一样，三十到四十名人族修士参加。
但是，每次的前十名，至少都有两名人族修士。”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都有些惊讶。
“如此看来，人族的悟性还是很高的。
只不过天地没有重开之前，不能修炼罢了。”
扈尔汉缓缓颔首：“玄光羽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认为，神州之所以被称为净土，是因为人族有自有独特之处。
当然了，他老人家的要求更高。
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收了五位弟子。”
就在这个时候，李弼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李某是五行道的。
想问问各位，知不知道雍州妖域中，哪位妖魔的领地里，种植着五行草？”
萧砚闻言一喜，这问题正是他想问的。
但是，由他问出来反而显得很奇怪。
五行道从九品开始就修炼五行神通，他们问这个问题最合适。
萧砚猜测，李弼来参加修士聚会，也是为了打听五行草的消息。
扈尔汉道：“五行草？
李道友可是问对人了。
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五行草的种植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是五行地脉汇聚之处，而且二十年才能成熟一批。
整个雍州妖域中，适合种植五行草的地脉只有三块。
玄光羽王自己占最大的一块，他麾下的轰天妖侯、青羽妖侯各占一块。
轰天妖侯的领地，正在碧月蟾王的领地之中。
轰天妖侯虽然处于碧月蟾王的势力范围内，但是碧月蟾王对轰天妖侯也是毕恭毕敬。
因为，轰天妖侯种植着五行草，每年都有大批贡献给玄光羽王。”
李弼听了这话，目光不禁发亮。
扈尔汉意味深长地说道：“李道友，莫非你参加玄光羽会是个幌子啊？
你进入雍州妖域，是想盗取五行灵草？”
李弼打个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但是，扈尔汉的下一句话，却让萧砚和李弼都是一怔。
“李道友，如果你想盗取五行灵草的话……
想必碧月蟾王是非常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