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次威定被屠,都在十几年前,马大都督尚未成为武圣。”
“自从马大都督进阶武圣,已多次阻拦西戎南侵!”
“此次西戎串通妖魔,将马大都督缠在妖域。”
“我等若是丢了威定,让武圣家乡被屠,我等有何面目见大都督啊!”
……
众将恳求声中,秦王看了长沙王一眼。
“诸位,容我与长沙王弟去面奏父皇。”
两位皇子离开大殿,萧砚也被绣衣卫的吏员叫走。
他跟着吏员来到王府对面的雍州镇妖府。
进入大厅后,萧砚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五位绣衣使者。
他们都是从四品的绣衣使者,实力比萧砚强一些。
这些人,都是雍州镇妖府和绣衣台本部最精锐的斥候。
“坐吧,萧砚。”
说话的是老熟人马咸。
马咸的脸色十分难看,萧砚猜测应该和威定被围有关。
马咸的身边,坐着一位禁军的超凡强者,领军将军梁王。
还有一位身着雍州军甲胄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高大,面容精悍,双目炯炯。
马咸开口道:“诸位,这位是宗师府的北宫淳武尊,禁卫军的梁王殿下。”
之后,他看向了萧砚等六名精锐斥候。
“你们六个,是城中最精锐的斥候。
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潜入威定。”
听到这句话,萧砚问道:“马大人,威定城破了?”
马咸脸色阴郁,北宫淳接着说道:“刚刚传来消息,威定城破。
此前,威定城就曾被大肆屠杀过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
西戎人为了坏师尊的道心,很有可能会再屠威定。”
说到这里,北宫淳叹了口气道:“师尊雷霆手段,却是菩萨心肠。
当年黄武县陷落,他就曾率一千亲兵违命前往救援。
只可惜救援不及,只救下了十八名孤儿。
此事,乃是师尊终身痛心之事。
若是他家乡被屠……哎。”
马咸接着说道:“父亲还在妖域中,和寒狱犬王、金翅鹏王苦斗。
雍州妖域的妖魔,对打入神州并无太大兴趣。
这次他们出手,显然是为了牵制咱们的超凡。
这些妖魔,可能和西戎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北宫淳叹了口气:“敌众我寡,四处被牵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有位斥候问道:“诸位大人想让卑职等潜入威定,刺杀金铎?”
马咸摇了摇头:“不,威定城已破,杀不杀金铎作用不大。
而且,金铎身为天命王族,会有天启图腾护体。
你们想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北宫淳接着道:“金铎号称西戎第一巴图鲁。
虽然才四品中段,但是他才年方二十岁啊。”
“二十岁?”几位斥候都是一阵心惊。
然后,他们同时看向了萧砚。
萧砚十九岁五品初境,金铎二十岁四品中段,都是难得的天骄。
北宫淳道:“巴图鲁,便是勇士的意思。
其实西戎超凡之下最强者,乃是你们今天见过的肃亲王金豪。
他虽然没有修成乙等刀意,但在西戎四品之中,实力第一。
金铎被封为第一巴图鲁,是摄政王偏袒自己亲兄弟,提升金铎的地位。
因此,说金铎是西戎第一武道天骄,这是事实。
但是,西戎第一勇士的名号,多少有些水分。”
马咸继续道:“叫你们来,是有件怪事需要你们探查。”
连超凡强者都说是怪事,萧砚等人都感觉很诧异。
马咸接着道:“今日得到消息,镇守威定的五万雍州边军已经全部阵亡。
威定城破,百姓们会按照朝廷命令举城投降。
镇守威定的副将,是平戎将军马无敌。”
城破后平民投降无罪,这是大乾为了保留香火颁布的政令。
日后夺回城池,百姓还能提供香火愿力。
萧砚知道这个马无敌。
当年,马隆从黄武县救出来的十八名孤儿,都被培养成了抵抗西戎的中品武夫。
如今这十八人,只剩下三人。
马无敌,便是十八人中的最年长者。
“威定城破前夕,马无敌却无故失踪,不知前往何处。
城破后,金铎和随军的四品巫师郝郎便颁下严令。
将威定城重重围堵,绝不允许一人逃走。
四品高手亲自带队,似乎在城中寻找着什么。
这是城中斥候带回来的消息。
城池已破,我们已然做不了什么。
但是,这消息实在太蹊跷。”
北宫淳脸色一冷,道:“谁都有可能投降。
但是,马无敌绝不可能投降。
他一家三十多口,全部死于西戎人手中。
他手中,更是有一百多条西戎中品的人命。
若说他有什么异心,那绝无可能!”
萧砚接话道:“马大人、北宫武尊,马无敌手中,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在城破之前带着逃走,但是他慢了一步,被西戎军队堵在城中。”
“西戎四品巫师和豫亲王命令大军封城,就是在找他。”
马咸正色道:“我们也有此怀疑,但没有什么证据。”
有人问道:“对方超凡强者,难道没有亲自去搜索?”
超凡强者的感知,远强于中品修炼者。
他们亲自去搜寻,找到人的概率很大。
北宫淳道:“超凡虽强,但是一举一动都会相互察觉。”
“如果他们的超凡靠近威定,我们也会去阻拦。”
“我们的超凡想靠近,也会被他们阻拦。”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的默契,就是从这样的小事上建立起来的。
萧砚分析道:“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真在找某种重要的东西,他们的超凡更不会擅动,让我们警觉。”
三位超凡闻言,同时点了点头。
马咸继续道:“如今的形势,雍州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派出大批斥候前往,恐怕会打草惊蛇。
但是,若不探个究竟,万一错过了重大情报,也是得不偿失。
你们六位不一定战力最强,但都身法独特。
让你们北上潜入威定,就是为了查清此事。
若马无敌真的身怀什么重大秘密,一定要将秘密带回来。
若不是什么隐秘,马无敌临阵脱逃,你们可将他斩杀。”
马咸交代完后,又将威定的地图城防、周边地形、百姓构成、大族势力等情报交给六个人查看。
六人都是精锐斥候,这些情报翻看一遍,便心中有数。
寅夜时分。
萧砚等六人,各自告辞离开。
出门之后,六人默契的停住脚步。
年长者道:“诸位,入城之后,安危自负。
若有一人被抓,其他人不得露头。
若谁得到情报,一定要舍命送回。
我们各自入城,行动互相不用知晓。”
西戎巫师手段诡异,中原文道可以言出法随,让人口吐真言。
那些西戎巫师,也有类似本领。
所以,六人最好各自潜入,不要知道其他人的动向和位置。
“正该如此!”其他五人都表示赞同。
萧砚和其他人分开,回到官驿中自己的房间。
其实,他没有什么可以带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大多都在天书空间中。
大乾神马被拴在官驿,他得去将这个重要底牌带上。
萧砚回到了官驿,将大乾神马放入天书空间。
他收拾好行装,将已有中品灵兵威力的苗刀墨锋挎在后腰。
走出自己的房间后,萧砚就发现有人等在院中。
一位身着甲胄,血渍未干,皮肤黝黑的高大汉子。
这人一脸肃杀,但是夜空中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紧张。
这种紧张神态,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军汉目中。
“君侯,还识得我否?”
萧砚走上前去,冷笑一声。
“马破戎,三根肋骨、一根断臂(九成淬)。”
“汝想赖账不还?”
马隆救下的十八孤儿之一,夺蕴大比前潜龙榜第六名。
神女宫察忠时,此人宣称张司空、安平王、马武圣共领天下。
“甲上”级别的忠臣啊!
马破戎咧嘴一笑:“君侯若忘了,卑职还真想赖过去。”
他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三瓶精元液,递给了萧砚。
萧砚接过精元液,简单查看一番,满意颔首。
“甚好。”
“本侯还有急事,击退狗尾巴后,再与马兄相聚。”
萧砚刚要离开,马破戎突然道:“君侯留步。”
“马兄有事?”
马破戎声音干涩:“君侯以为,义父是什么样的人?”
萧砚道:“一品武圣,全碎山岳,刀斩江河。”
“大乾江山的中流砥柱。”
马破戎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不,他的心没那么大。”
“他也没想过,做什么大乾的中流砥柱。”
“他只想保住雍凉十二州百姓,因为那些人,叫他‘西北战神’。”
“他一路斩妖杀敌,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擎天强者,赤子之心,如此而已。”
听着马破戎的话,萧砚神色也凝重起来。
马破戎直说道:“我猜测,西戎人攻打南雍州是假,三屠威定才是真。”
“我方超凡数度试图杀向威定,都被对方阻拦。”
“如果义父故乡真的被屠杀,他会发疯的。”
马破戎说着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围攻威定的金铎,麾下是正白部,西戎八部的上三部精锐。”
西戎精兵分八部,正黄、镶黄、正白是上三部。
“但是,连你都要派去威定了……威定一定是被攻破了。”
“城破了,金铎一定会屠城。”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瘪布袋,扔给萧砚。
“我不知道,你此去有何要务。”
“我也不知道,大哥如今是生是死。”
马破戎目光深邃,充满血丝的双目黯然如浓墨乌云。
“但是我知道,井中桥下的孤儿,他们一定很饿。”
“一块牛肉干,能让他们多活两天。”
“也许,他们也能等到义父去救。”
萧砚接过布袋,里面是方便携带的牛肉干。
威定城中,西戎大军满城搜捕马无敌。
藏起来的孤儿,可能不会如马破戎当年那般好运。
不过这些事情,马破戎并不知道。
萧砚感慨万千,最终只能拱手告辞。
“马兄,萧某去了。”
马破戎神色肃然,拱手道:“君侯保重!”
……
萧砚走出雍州镇妖府,起身掠到屋顶。
他飞檐走壁数里,登上了严密防守的城墙。
“什么人?”守军看到内城有人飞出,立刻拔刀警戒。
萧砚拿出令牌:“绣衣使者,出城公干。”
卫兵看清令牌,立刻拱手让路。
“大人保重。”
萧砚颔首,将令牌送入怀中,顺手收入空间。
他看到城墙上,军士正在往来调动,心生疑惑。
“大敌当前,守军为何不固守休整。”
卫兵知道萧砚官衔高,绣衣使者权势极大,不敢隐瞒。
“刚刚得到军令,抽调得力老卒,驰援威定。”
“陛下亲自下的令,青州军已经调往雍州补防。”
“长沙王殿下,将亲率五万精锐,星夜驰援威定。”
青州都督区,没有妖域,但是位于大江以北。
青州军的战力,比扬州军、荆州军略强些。
看来,太康帝已经下令救援威定了。
无论威定现状如何,如果不派兵救援,朝廷也怕武圣心生怨念。
长沙王的大军,行动起来自然要比萧砚这些斥候慢得多。
看着城中紧急调遣的精兵,萧砚纵身跃下城墙。
他身着青色劲装,兵器都装在空间中,脚踩清风往北遁出。
突然,漆黑夜色之中,一阵灵光闪耀。
萧砚立刻止步,掩去气息,刚要掩藏,却听得脑中传音。
“萧砚,是我。”
萧砚心头一惊,这声音很熟悉啊。
“术之巅,傲世间,有我雷焕便有天!”
听到这句话,萧砚彻底放心。
眼前灵光一闪,雷焕笑着说道:“要是再晚一点,就追不上了。
若是深入敌境太远,我这超凡一动,对方一定能察觉。
我现在到这,金獾那个王八蛋肯定察觉了。
不过距离城池很近,你又能敛息,应当无妨。”
萧砚感觉到,对面的敌营中,一阵强大威严震动。
这个气息冲天之后,雍州城中也有强者气息响应。
萧砚传音:“什么大事啊?
雷大人不惜暴露行迹,也要来追我?”
雷焕拿出一张玉简,“神女密令!”
他之前提到香火神女,总是一脸不服气的神色。
此时却一脸正气,让萧砚十分诧异。
萧砚接过黄素纸,香火神女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威定郡城,有老师布置下的香火罗盘。
雍凉五州沦落西戎,然千万百姓心念中原。
这些源源不断的愿力,若是不收拢,便会全部散逸。
但是,老师埋下的罗盘十分隐秘。
一旦拿出来,便会引起对方圣灵巫师布勒泰的警觉。
所以,那罗盘埋下后三十多年一直没动。
其中,收拢了雍凉五州千万百姓心念中原的愿力。
时间长久,雍凉五州地域广阔。
本宫估计,罗盘中有合计五州之地五年之愿力。
你潜入威定,设法将罗盘寻回。”
萧砚终于知道,马无敌偷偷带走的是什么了。
他一定是想把罗盘带走,但是被西戎大军挡在城内了。
这么多的愿力若是被西戎夺走,又能帮他们给上百人开窍。
听完传讯,萧砚便将信符放入怀中。
雷焕喃喃道:“老师和师妹,这是违背《裂鼎之盟》。
按照盟约规定,这是在偷敌国愿力。
所以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
不然的话,裂鼎复盟的时候,对方又有的说道了。
只要不被他们抓住证据,空口无凭。”
萧砚脱口而出:“本就是中原愿力,谈何偷窃?”
雷焕道:“当初为了安抚五胡,不得不定下这等屈辱规矩。”
萧砚突然道:“雷大人,你偷听神女密令?”
雷焕摊手道:“什么叫偷听?
师妹又没有加密,还专门让我送一趟。
不就是让我偷听吗?
说明这件事,她不想对我保密了。
也许其他五胡边境也有这东西,还需让我去把它们收回来呢。”
萧砚问道:“这等大事,神女怎么不亲来?”
雷焕指了指洛京方向:“她来了,没靠太近。”
“因为布勒泰也来了,两人都保持距离。”
萧砚不禁挠头,这雍州战场够乱的。
“威定城破了,这事情被圣灵巫师布勒泰察觉了?”
雷焕说道:“应该也没有实证,只是有所猜测。
布勒泰何等精明,可不是傻子。
那么多人心念中原,那些愿力哪里去了?
他们又收集不了。
对了,这个给你。”
萧砚看到雷焕的手上,是一枚超凡传送符。
“雷大人,你怎么知道,我那枚超凡传送符用掉了?”
萧砚眼眸发亮,一脸感激之情,飞快的接过传送符。
雷焕瞪了他一眼,道:“少跟老子装了!
你要真用掉了,早就找张华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