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让我听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就想让我再帮帮你吗？”
“香火神蕴，天下大事！”
“老夫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嘛。”
雷焕一脸正色，看向萧砚手中的传送符。
“对了，那张符炼得有些仓促。
拿来，我给你重新补画道纹。”
萧砚仔细检查一番，手中的传送符和原先那张一模一样。
没有过多言语，他将这张符塞入怀中。
“既然是雷大人炼制，有一点瑕疵也无妨。”
雷焕脸色讪讪，像一个被抢走养老金的老人。
这老小子刚才心生慷慨，大手一挥，就送出了一张超凡传送符。
此刻，显然有些后悔了。
雷焕见萧砚不上当，就心疼地说道：“超凡传送符需要的核心材料，都是三品妖君级妖魔的尸首。”
“就如本使这般的资深参同师，都需要炼制大半年才能成一张。”
“你手里有两张，能省的话……一定要省着用啊。”
萧砚慷慨说道：“雷大人尽管放心，萧某一定善用大人的符纸。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使用。”
听到这话，雷焕忙道：“不不不，我给你这张符，就是想让你拿回威定城的香火罗盘。
要是拿不回的话，本使可是要收回传送符的。”
开什么玩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大人放心便是。”
雷焕点了点头：“你的风驰信符也很快，金铎应该追不上你。
但是，赫琅有灵域加持，还是很麻烦的。
如果他追杀你，超凡传送符就一定要用了。
你自己小心。”
萧砚道：“西戎圣彘殿的赫琅，四品英灵师，可能有天命图腾，灵域加持下可战宗师。”
“没错，就是他。”雷焕道。
辞别雷焕后，萧砚敛去气息，前往西北方的威定城。
西北雍凉之地一共有十二州，其中五州被西戎占据立国。
南部剩余七州，都在大乾手中。
大乾和西戎所说的雍州，就是雍凉十二州之一。
两国的国境线，将雍州一分为二。
南雍州在大乾，北雍州在西戎。
威定城，就是国境线南侧最大的郡城。
萧砚得到情报，西戎大军二十万人攻破了威定城。
攻城时损失八万人，仍有十二万军队在威定。
……
深夜。
威定城。
郡城已被西戎军队封锁。
城中，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在城中扫荡。
郡城府衙，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手持弯刀、神色凶厉的西戎士兵。
……
……
正堂中。
年仅二十岁的金铎，高坐在郡守的座位上。
堂下站着各部将领武夫，还有巫师道士等，一共二十多人。
这些人，是正白部大军的核心人物。
一位将领报告道：“大王，城中试图顽抗的民壮和溃兵，已全部被击杀，城池已然封闭。”
“城中十个大族的族长们，带着财帛和女眷在门外等候。”
金铎虽然年轻，却已带兵多年。
他身高七尺有余，面阔高颊，古铜色皮肤，骨架沉实。
凶戾的风霜悍气迎面扑来，让他看起来远超实际年龄。
“先告诉这些大族，交出财帛女眷，可保其性命。”
“等交齐之后，和城中其他人一起，全部杀掉！”
“诺。”将领领命，退入班中。
金铎站起身来，将头顶铁盔摘下放在案上，露出光洁的脑壳，脑后三缕头发结成发辫。
他走到堂中，看着院中跪倒一地的城中大族。
听着城中的惨叫之声，金铎目光中露出一抹癫狂。
“哼！西北战神？”
“大乾武圣马隆，连家乡都保不住！”
“你算个什么战神？”
他目光稍缓，看向众人。
“两天时间了……
坐在堂中右边最上首的，是一位身着华丽巫师服饰的中年男子。
此人四十岁上下，眉眼细长，须发斑白。
正是圣彘殿的四品英灵师，赫琅。
“大王英明。”
“先皇曾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做我雍国子民……”
赫琅所说，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
身为主帅的金铎，才二十岁。
但是，听到这段往事，他还是热血澎湃。
“若非先皇强硬，大雍何以立国？”
“只不过……他们便投降。”
“大嫂也说，百姓是愿力之源，不能轻易杀戮。”
金铎口中的大嫂，是西戎一品巫师布勒泰。
圣灵巫师布勒泰，是西戎先皇的皇后，如今的雍国太后。
赫琅沉声道：“……如今大雍已经立国，威德震慑中原。
须得保存民力，蓄养愿力，香火鼎盛才是长久之道。”
“……没有征服不了的土地……”
这句话说完，将领们无纷纷点头称赞。
“不错……大雍一定能问鼎中原！”
“那些大乾世族，还不是为我们制定国号、出谋划策？”
“读书人，都是软骨头！”
金铎突然说道：“听兄长说，大雍境内还有不少人心念大乾。
那些人提供给我大雍的愿力极少。”
“这些偷偷泄露的愿力，很有可能被乾人偷走了。”
“赫琅大师，可有此事？”
赫琅站起身来，道：“大王英睿。”
“圣灵巫师大人何等明察，早就有此猜测。”
“那些愿力虽然微弱，但聚少成多，总量可不会少。”
“按照《列鼎之盟》的约定，这些愿力都是我大雍的。”
“如果乾人背盟窃取愿力，收集愿力的法器应该就在威定城中。”
金铎说道：“大师安排武夫和仙道修士，细细搜查城中区域。
一方面，是搜索和杀戮，激怒武圣马隆。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找这香火罗盘？”
赫琅颔首：“正是如此。”
“本座怀疑，马无敌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将罗盘拿走，准备趁乱出城。”
“威定城池不小，但只要仙道修士和巫师们细细搜索，总能找出来的。”
金铎怒火升腾，猛拍桌案。
“卑鄙的乾人！”
“该死的南蛮！”
“果然如他们的皇族一般，背信弃义，不遵盟约！”
“竟然敢偷窃我大雍愿力！”
“若是抓到马无敌，本王定要将他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众人散去，金铎和赫琅两人留在堂中。
赫琅面带微笑，道：“大王，摄政王可有命令，之后如何行事？”
金铎摇了摇头，道：“没有。”
“兄长说，让我们按照命令行事，等必要的时候，他会现身的。”
“堂堂武圣之威，想必城中发生的事情，他都是了如指掌的。”
赫琅又道：“本座只是好奇，摄政王想要如何行事，才能坏了马隆道心。”
“马隆是我们南下的最大阻碍，多次坏了我们大事。”
“最近，张华和安平王都被拖在幽州妖域，如果马隆跌落武圣，我们大有可为啊！”
金铎目光灼灼，道：“正是如此！”
“如果能在裂鼎复盟之前，占据大片土地，到时候乾人不得不承认现状！”
赫琅又道：“大王，马无敌必须抓住。”
“而且，他身上的东西，也必须由您找回来。”
“因为，拿东西是圣灵巫师和摄政王两人，都非常重视的。”
“拿到之后，您的地位就有可能超过肃亲王了。”
金铎目光闪烁，陷入沉思。
兄长赐予他大雍第一巴图鲁，其实很多人不服。
因为，他虽然天赋很强，但是实力比不上肃亲王金豪。
如果能立下大功劳，自己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如今的大雍朝政，兄长摄政王是第一人。
就连新帝都要尊称一声“皇父摄政王”。
这种地位，距离真正的皇帝，也就只差一个名义而已了。
如果自己地位提高，就能成为朝堂之上的第二人！
从兄长的角度出发，他也希望自己亲兄弟掌握重权。
“马无敌，本王一定要找到！”
赫琅鼓励道：“大王尽可放心，我在四面城墙，秘密洒下香火粉。”
“如果马无敌偷偷掏出城，我们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的。”
“到时候，他一个四品初境的武夫，可不是你我二人的对手！”
赫琅语气神秘，却又十分笃定。
金铎拱手道：“赫琅大师，此事若成，阁下居功至伟！”
赫琅道：“都是为摄政王和圣灵巫师办事，大王无需客气！”
……
拂晓。
南城门内。
精锐的西戎小队，从附近巡逻经过。
为首的小队佐领，是四品中期的噶拉布。
此外，还有三个五品、五个六品武夫。
除了九位武夫，还有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老年道士，跟在队中。
道士神识外放，探查可能存在的活口。
九名武夫们，均手持弯刀，目光警觉。
噶拉布将弯刀收起，双手叉腰环视四周，看向身边的道士。
“守虚道长，这些人中是否有活口？”
身着紫色道袍的道士守虚，是雍国清虚道的内门弟子。
清虚道的实力虽不及闻香道、无量道，但也有超凡修士存在。
守虚老道摇摇头：“噶拉布佐领，我们走。”
“这数千人里面，尚未找到活口。”
噶拉布道：“那个马无敌，他能藏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竟然让豫亲王和赫琅大师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到他。”
守虚老道说道：“贫道猜测，可能和神州愿力有关。”
“听说……”
两人谈话的同时，其他几人还在翻找。
一个六品武夫，绕过角落，在血水浸透的地面上行走。
他的目光扫过……靠近墙角的地方，一只手似乎动了一下。
吧嗒，吧嗒，吧嗒。
他踩着血水，在血色泥泞中一步步靠近墙角。
城墙内部和地面，已经被血水浸透。
……分明是动了一下。
走出五步，他消失在十数丈外噶拉布和守虚老道的视野之外，小山将他的身影遮蔽。
六品武夫站在墙角，盯着刚才抬起的手臂。
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噗！
他一刀戳入，对方再未动弹。
“怪事。”
身着铁甲，面目凶悍的西戎武夫收回弯刀，又拨了拨对方，打算转头离开。
“费吉律……大人！”
一句西戎语，从小山中隐隐传来。
费吉律，正是这年轻六品武夫的名字。
小山深处，听到惊悚的低沉声音。
哪怕他杀人无算，也感觉后背发凉。
“是哪位兄弟……埋在山堆里了吗？”
费吉律用西戎语呼喊了一声，然后将脑袋靠近了小山。
他弯着腰，紧握弯刀，头颅靠近小山。
就在这时，强大的气息陡然爆发！
一只泛着青光、表面燃烧烈焰的手掌，突然从小山中探出。
一把捏住了费吉律宽阔的面门！
“妖——！”
费吉律刚喊出一声，头颅就被大手捏住。
这火红色的利爪，难道不是妖域妖魔吗！
紧接着，一股炽热的灼痛和撕裂感，从面部横肉渗入面骨。
咔咔！
转眼间，面骨直接被捏碎，脑浆从中迸出。
六品武夫费吉律，被捏碎了脑壳，倒在地上。
萧砚以龙象宝体施展五品绝学赤焰裂天，一爪就将费吉律淬炼过的头颅骨骼捏碎。
他已然五品初境，对付六品的费吉律非常轻松。
萧砚从幻术中现身，利用变之真意将周身气息变化得和费吉律一般无二。
然后，他一脚将费吉律的尸体踢入墙角。
……从小山跌落，将费吉律的尸体埋在其中。
萧砚又以幻之真意，将自己幻化成费吉律的模样。
气息以变之真意转变，外貌以幻之真意幻化。
这时，远处传来了佐领噶拉布不耐烦的怒斥。
“费吉律，你他娘的在搞什么？”
萧砚在小山上踹了几脚，吼道：“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
小山倒塌，将费吉律的埋得更深了。
萧砚猫着腰，学着费吉律的动作神态，溜了出去，小跑到噶拉布面前。
“噶拉布大人，卑职以为有活口，结果却是听错了。”
噶拉布拿起手中马鞭，顺手在“费吉律”背上抽了一鞭。
“你这低贱的家奴废物，这点胆量也配加入我们正白部？”
萧砚咬了咬牙，并未发作。
虽然是假扮他人，但还是非常不满噶拉布的态度。
西戎内部，同样等级森严。
“能加入正白部，是小人的终身荣耀。”
“小人一定奋力厮杀，为国征战。”
“哼！”噶拉布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朝着其他人吼了一嗓子，将小队召集起来，继续搜索。
萧砚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最后，守虚老道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留意。
他半夜到达威定城，就敛息潜伏在尸体堆中，观察这支队伍很长时间。
这两个时辰里，萧砚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还有不少百姓，藏匿在隐秘之处。
西戎士兵们，正在分头搜捕。
噶拉布这支小队，有仙道修士参与，主要目标是寻找马无敌。
由四品强者带队的小队，在城中有整整十支。
他们，是金铎手下的精锐中品武夫。
萧砚手中有两张超凡传送符，四张风驰信符，逃命手段非常充足。
他还有阳神神念保命，更有一品战力香火神女的召唤信符。
当然，按照雷焕的说法，香火神女就在雍州不远处。
但是，西戎的一品圣灵巫师布勒泰，也已到了附近。
两人正在暗暗对峙。
五州之地大约五年的香火愿力，对各方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守虚老道是五品御物境修士，以他的修为还看不穿萧砚的幻术。
萧砚假扮的费吉律，是小队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出身最低微的家奴。
他将费吉律杀死，假扮对方跟着小队继续刺探情报。
萧砚跟着噶拉布小队在城中巡视……
……
破晓。
城中……
萧砚此前经历类似的惨状，还是在平湖县的渔村中。
均平道的水寇们，比起西戎武夫，小巫见大巫。
西戎武夫们……浑然不知教化为何物。
萧砚跟着小队，在城中又搜寻了一个时辰。
在他们负责的区域中，没有发现活口。
听噶拉布和其他小队的交谈，其他小队也没有发现马无敌的踪迹。
突然，一阵哭喊声吸引了萧砚的注意力。
外城的一间客栈门口，数百人的西戎队伍站在街道两侧。
中间围着几十个被搜出来的大乾百姓。
这是以低品和凡人为主的军队，和噶拉布的精锐小队截然不同。
“停下来，看会再走。”
噶拉布带着笑意，双手抱胸，停在巷口，带着萧砚等人看着街上的所谓热闹。
众人围住的大乾百姓们，不住地磕头求饶。
他们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哭喊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