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圣院使者李纯,离开庄严肃穆、文气缭绕的金陵文庙。
江行舟走在回府的路上,步履看似从容,心中却似有惊涛拍岸,难以平静。
李纯带来的信息,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千年圣约”将尽,妖蛮圣者蠢蠢欲动,自己已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可能面临超越凡俗层次的致命威胁!
这种压力,远比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在朝堂上应对明枪暗箭,更加沉重,更加迫在眉睫。
圣道!
唯有成就文圣,掌握圣级力量,才能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甚至成为人族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的支柱之一!
可是,圣道何在?
李纯说得对,成圣之路,玄奥莫测,因人而异,最终只能靠自己。
他之前的积累,无论是传天下诗词带来的文气,治国安邦积累的功德,
还是赤壁之战凝聚的历史感悟与英灵呼应,似乎都触摸到了某种门槛,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朦胧的纱,无法真正捅破,找到那核心的、独属于自己的“道”。
昨日市井之中,那个吸收微弱香火愿力的“周瑜”糖人,以及文宫深处历史符文的异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为他指引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
但那方向依然模糊,需要更多的线索,更清晰的路标。
回到江阴公府,江行舟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步入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百家典籍,还有不少是他收集的各地风物志、奇闻异录。
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笔墨纸砚皆备,皆是上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翻阅典籍,寻求先贤智慧,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渐黄的秋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他的身影在光尘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整整一日,他几乎都保持着这个姿势,脑海中无数念头飞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市井所见、李纯所言、自身感悟、前世记忆……所有线索交织碰撞。
渐渐地,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并且越来越坚定。
“既然,讲述周瑜的故事,能引动冥冥之中的感应,甚至汇聚起微弱的、指向他的香火愿力……
那么,如果我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那些璀璨如星的人杰,那些忠义、智慧、勇武、谋略交织的篇章,系统、完整、生动地书写出来,传播出去!
让更多人知晓、铭记、传颂……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历史,并非冰冷的故纸堆。
那些英雄人物的精神、气节、功业,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念’,是文明长河中不灭的印记。
我以诗词,再次唤醒他们,能以文章赋予他们更清晰的面貌,让他们在这个世界‘活’过来,被此方天地的人族所认知、所敬仰……这,是否就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
一条以文载史,以史凝‘神’,汇聚信仰,最终反哺己身,甚至……开辟一方特殊圣道的途径?”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著书立说,传承文明,教化众生,本就是‘立言’之大道!
而我,要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言,更是要将另一个辉煌文明的精神史诗,于此界重现、扎根、生长!”
思路越来越清晰,江行舟的眼中渐渐绽放出灼热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
转身,大步走到书案之后,铺开上好的、特制的、可承载文气经久不散的“青檀宣纸”,
取过那支以百年紫狼毫和蕴含文气的“静心墨玉”制成的毛笔,在端溪老坑砚中,缓缓研开饱含才气的“松烟墨”。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文气弥漫开来,让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专注。
江行舟提起笔,笔尖悬于纸上,略微沉吟。
书名……就叫《神*三国演义》!
既然要写,就以罗贯中先生的经典为蓝本,融入自己的理解与文气,将此方世界未曾有过的三国史诗,呈现于世!
他凝神静气,浩然文气自文宫之中缓缓流出,顺着笔杆,注入笔尖。
笔落,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不再是写诗词时的灵光迸发、文气冲霄,
书写长篇巨著,需要的不仅是才情灵感,更是庞大的文气支撑、严密的逻辑架构、深厚的历史底蕴,以及将这一切融会贯通、娓娓道来的笔力。
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消耗着他的精神与文气。
笔下,淡淡的、凝实的文气如同涓涓细流,随着墨迹渗入纸中。
那一个个铁画银钩的文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与厚重感。
这不是简单的抄录,而是以他大儒的文气、心境,对这个故事进行再创作、再赋予,将他对那段历史的理解、对那些英雄人物的感悟,融入字里行间。
他写得并不快,但极为沉稳。
从桓帝、灵帝失政,黄巾起义,到刘关张桃园结义,再到曹操、孙坚、董卓等人物陆续登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幕幕经典的场景,在他的笔下逐渐呈现。
他着重刻画人物性格,渲染时代背景,描绘战争谋略,将历史大势与个人命运紧密结合。
文气持续消耗,但江行舟沉浸其中,浑然不觉。
他仿佛置身于那个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时代,与那些千古风流人物对话。
他写刘关张的义薄云天,写曹操的奸雄本色与雄才大略,写孙策的意气风发,写周瑜的儒雅多智……
每一个人物,他都力求立体丰满,既尊重原著精髓,又融入自己的思考与文气点化。
时间在笔尖流淌中悄然逝去。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华灯初上,书房内早已点亮了明亮的鲸油灯。
江行舟保持着书写的姿态,手腕稳如磐石,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那不断融入文字中的、越来越浓郁的文气光华。
他一口气写完了前十回。
从桃园结义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到吕布殒命白门楼,情节跌宕起伏,人物纷纷登场,一个宏大时代画卷的序幕,已然拉开。
当写下第十回最后一句“操曰:‘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众皆感叹操之爱将”的句号时,江行舟终于停下了笔。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不仅仅是手腕的酸麻,更是精神与文气的双重透支。
他感觉文宫之中的浩然文气,竟然已消耗了过半!
原本充盈如江河的文气,此刻显得有些滞涩黯淡。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手腕,摇头苦笑:“著书立说,尤其这等长篇巨著,果然耗费心神与文气。
若是放在两年前,我仅是童生文位时,恐怕连开篇这几个字都写不完,文气便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