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文庙,坐落于金陵城东南,毗邻秦淮河,乃江南文脉汇聚之地,香火鼎盛。
庙宇庄严肃穆,古柏参天,殿阁重重,供奉着自孔圣以降,历代先贤圣人的牌位与塑像。
平日里,不仅有文人学子前来祭拜瞻仰,祈求文运,亦有普通百姓前来焚香祷告,盼子弟成才。
晨钟暮鼓,诵经之声不绝,文气缭绕,令人心生肃穆。
江行舟来到文庙时,已近午时。
秋日的阳光洒在庙宇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光辉,更显圣洁宏伟。
他并未摆出公爵仪仗,只带了玄女一人随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儒衫,看起来如同寻常前来拜谒的读书人。
但守门的庙祝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江行舟,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低声道:“江公,李公已在‘明伦堂’静候。”
江行舟微微颔首,在庙祝的引领下,穿过供奉着至圣先师孔子巨像的正殿,绕过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院。
院门上书“明伦堂”三字,笔力遒劲,乃是前朝某位大儒手书。
此处通常是文庙大儒讲学、或是接待重要宾客、商议要事之所,环境清幽。
步入明伦堂,只见堂内陈设简朴,唯有数张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角落香炉中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烟气袅袅。
一位身着素色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一株古老的银杏树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炯炯有神,开阖之间似有智慧光芒流转。
他气息内敛,乍看如同寻常饱学宿儒,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其体内蕴含着如渊似海、磅礴而纯正的浩然文气,显然是一位修为精深的大儒。
“江公,久仰了。”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拱手为礼,姿态从容,并无一般官员见到江行舟时的敬畏或谄媚,而是一种平辈论交的尊重。
“李公。”
江行舟亦是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他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圣院常驻大周神都的使者之一,大儒李纯。
李纯并非世家出身,乃是寒门苦读而成,因其为人公允,学识渊博,且精擅卜算推演、沟通协调之事,故被圣院委以联络各方之重任,常往来于圣院与大周朝廷之间,地位超然。
两人分主宾落座,玄女默默退至门外守候,并轻轻带上了门。
堂内只剩下江行舟与李纯二人,檀香袅袅,更显寂静。
“江公新婚大喜,本应早日前来道贺,只是圣院俗务缠身,耽搁至今,还望见谅。”
李纯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李公言重了。
圣院事务关乎天下文运,行舟岂敢因私废公。
李公今日亲至,行舟荣幸之至。”
江行舟客气回应,心中却知,对方此来,绝非单纯道贺。
果然,寒暄几句后,李纯神色渐肃,切入正题:“江公赤壁一战,以一首《念奴娇》唤千古英灵,借天地之势,重创妖蛮联军,迫退血鸦,挽狂澜于既倒,保江南千万黎庶,此等功绩,惊才绝艳,圣院诸位亦是赞叹不已。”
“李公过誉,行舟不过适逢其会,借先贤遗泽,侥幸成功罢了。”
江行舟谦逊道,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知道,赞扬之后,往往便是“但是”。
李纯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缓缓道:“江公不必过谦。
你的功绩,天下有目共睹。也正因如此,圣院对江公格外关注。
今日老夫前来,除了道贺,更是受圣院诸位之托,有一事,需告知江公,望江公早作准备。”
来了。
江行舟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李公请讲,行舟洗耳恭听。”
李纯沉吟片刻,似在组织语言,随后沉声道:“江公可知,为何近千年来,我人族与妖蛮两族大战虽有,但圣级存在,却几乎没有亲自下场出手,直接参与凡俗战争?”
江行舟心中一动,结合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答道:“行舟略有耳闻,似乎与古老的‘圣约’有关?”
“不错。”
李纯点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血腥而遥远的年代,
“约莫一千两百年前,东胜神州爆发了一场席卷人、妖、蛮三族的惊天大战,史称‘诸圣之战’。
那一战,惨烈无比,圣级存在亲自出手,打崩了无数山川河流,蒸干了数座大湖,亿万里疆域化为焦土,生灵涂炭,血流漂橹,甚至动摇了我东胜神州的根本气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最终,三族圣人皆意识到,再这般毫无节制地厮杀下去,恐有同归于尽、神州陆沉之危。
于是在几位最古老的圣人斡旋下,人、妖、蛮三族圣级存在,共同签订了一份‘圣约’。
圣约规定,三族圣人,不得亲自出手,参与、干预凡俗层面的争斗与战争。
圣级之争,被限制在更高的层面与特定的‘域外战场’。
而凡俗之争,由凡俗解决。
此约,便被称为‘千年圣约’。”
江行舟默默听着,这些秘辛,寻常史书并无记载,只有达到一定层次,或是在圣院中有记载,方能知晓。
这解释了许多疑惑,为何赤壁之战,对方明明有妖圣级别的存在,却没有亲自降临,一巴掌拍死自己这边。
不是不想,而是受“圣约”约束。
“如今,”
李纯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千年之期将至。
圣约的约束力,正在随时间流逝而减弱。
圣院的众圣们通过观星、推演、以及种种迹象判断,妖蛮两族的众圣,近年来蠢蠢欲动,恐有大动作。
北疆边患日炽,赤壁之战血鸦半圣幕后策划,频频出手试探,其意不仅在于侵占疆土,更深层的用意,便是在试探我人族众圣对圣约的态度,试探圣约的约束力还剩几何,更是在试探我大周圣朝的底蕴与实力!”
他看向江行舟,眼中带着赞许,也有一丝担忧:“血鸦半圣在北疆和赤壁的谋划,不可谓不毒辣。
若按照常理,以其实力与谋划,确有极大可能成功,至少能重创我大周东南。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点,那便是江公你!”
“谁也没有料到,江公能以大儒之身,作出《念奴娇》这等惊世篇章,竟能引动远古战场英灵,借天地历史之势,爆发出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半圣的力量!
血鸦的试探,尚未触及我人族众圣的底线,便被你以一己之力,生生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