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挥毫泼墨。
或激发文宝。
战争文术、辅助文术、治疗文术、防御文术……各式各样的文道力量,如同璀璨的流星雨,又似无形的洪流,越过前方厮杀的将士,铺天盖地地砸向妖族水军,或者笼罩在己方将士身上。
金色的剑气纵横切割,将成群的水妖撕裂。
浩然的镇邪之光落下,让那些阴邪属性的水妖如遭雷击,气息萎靡。
澎湃的战意加持,让人族将士力量暴增,怒吼如雷。
温暖的治疗之光洒下,伤口止血,断骨续接,疲惫稍减。
坚固的防御光环笼罩战船,让船体更加坚韧,抵挡水妖的撞击与撕咬……
文人出手,与军队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刀枪剑戟的碰撞。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但带来的影响,却是战略层面的!
尤其是大规模的战争诗、辅助诗、治疗诗,对士气的鼓舞,对战力的提升,对伤员的救护,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在妖族水军狂潮冲击下摇摇欲坠的联军前锋战线,在这股磅礴文气的支援下,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稳固了下来!
伤亡速度明显减缓。
反击力度骤然增强。
龙宫水师压力一轻,阵法运转更加流畅,反扑更加凶猛。
江南水师战船上的将士们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伤口不再剧痛。
怒吼着将攀上来的水妖一个个捅下江去。
“文士兄弟们,已经出手了!”
“杀啊!为了江南!”
“不能让文士老爷们看扁了我们武夫!”
前线大周人族将士士气大振。
喊杀声震天动地。
竟然将妖族水军的攻势又顶了回去一段距离。
然而,对面的敖戾看到这一幕,眼中却只有冰冷的讥讽。
“哼,垂死挣扎!”
他嗤笑一声,“区区文气,能挡我百万大军几时?传令,陆战妖蛮联军,压上!给本王撞过去,碾碎他们!弓弩、投石,瞄准那些文士船,给本王狠狠打!”
随着敖戾一声令下,那庞大笨拙、被铁索连成一片的连环船阵,开始缓缓加速,向前压迫。
虽然速度不快,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却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连环船阵上,无数陆地妖蛮弓箭手拉开粗陋但力量巨大的长弓。
绑着浸油布团的火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夏口文士所在的船阵。
更有简陋但威力不小的投石机,将燃烧的石块、裹着毒烟的火罐,抛射过来!
“保护文士!”
“举盾!防御箭矢!”
“拦截石块!”
夏口联军中,负责护卫文士的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盾牌举起。
文士们也加持各种防御文术。
但妖蛮的远程攻击实在太过密集。
仍有火箭、石块穿过防御,落在文士船队中,引发混乱和伤亡。
数名正在施展文术的举人、进士猝不及防,被火箭射中或被石块砸中,惨叫着倒下。
文气顿时一滞。
“徐公小心!”
诸葛明眼疾手快,一挥手中竹简,一道金光屏障挡在徐元身前,弹开数支火箭。
徐元面色不变。
只是望着那如山岳般缓缓压来的妖蛮连环巨舰,以及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无数水妖。
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文士的力量虽强,但终究有限,且自身脆弱。
妖蛮的数量优势太大了。
这般消耗下去……
他不由地望向大周主帅旗船的方向。
江行舟,你还在等什么?
莫非真要等到那百万陆妖蛮卒登岸,展开最残酷的接舷肉搏吗?
届时,纵然文气通天,又能挽回多少?
江行舟依旧立于“镇江”号楼船之巅。
对文士们的爆发。
对妖蛮的远程反击。
对缓缓压来的连环巨舰。
似乎都视若无睹。
他手中的那支冰晶毛笔,笔尖凝聚的金色文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实质。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血腥的战场。
越过了那缓缓移动的连环船阵。
投向了更远处的天空。
投向了那被妖云与血色煞气笼罩的赤壁北岸上空。
风向,似乎……在微微地改变。
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来自东南方向的气流,正悄然渗透进这被肃杀与血腥充斥的战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文宫震荡。
文心之上,那枚代表着“天象”感悟的符文,正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时机,快到了。
...
江风,不知何时,变了。
那原本弥漫江面、粘稠滞重、带着北方肃杀寒意的雾气,被一股来自东南方向的、温暖而湿润的气流悄然渗透、搅动。
气流初时微弱,如情人的耳语,但转瞬间便壮大起来,化作猎猎长风,自下游向上游,浩浩汤汤,逆流而吹!
这风,吹动了夏口联军战船上的旌旗,让原本吃力的帆索骤然绷紧,鼓满了风帆。
这风,吹散了部分笼罩战场的血腥与焦糊味,带来一丝远洋的咸涩与水汽。
这风,更吹动了江行舟额前的发丝,吹动了他手中那支冰晶毛笔的笔毫,也吹动了他心中那酝酿已久、足以逆转乾坤的惊世篇章!
他立于“镇江”号楼船之巅,青衫在陡然强劲的东南风中猎猎狂舞,仿佛要乘风归去。
脚下,是血火交织的惨烈战场。
前方,是如山如岳、缓缓碾压而来的妖蛮连环巨舰。
更远处,是赤壁那亘古不变的赭色崖壁,在妖云与血色映照下,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决定神州命运的厮杀。
江行舟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吸尽了周遭百丈内的风云水汽,吸尽了脚下大江的奔腾之力,吸尽了胸中那股酝酿了数日、压抑了许久的磅礴文气与杀意!
他双眸骤然睁开,眼中再无平日温润,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星河倒卷,与焚天煮海的决绝!
他挥动了手中的笔。
没有蘸墨,笔尖却自然流淌出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的金色文气,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共鸣的韵律,穿透了战鼓、厮杀、风涛,清晰地响彻在赤壁之间的每一寸空间,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念奴娇·赤壁怀古》”
四字词牌一出,天地为之一静!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古老、更磅礴的“存在”被唤醒、被引动,瞬间压过了尘世的一切喧嚣。
千里长江,那奔腾不息的波涛,似乎在这一刹那凝滞了瞬间,只为倾听接下来的词句。
一股苍茫、浩大、仿佛自时光长河尽头席卷而来的意境,以江行舟为中心,轰然扩散!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第一句落下,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巨浪拍击崖壁的轰鸣回荡。
那亘古东流的长江之水,在所有人感知中,不再仅仅是眼前厮杀的战场,而是一条贯穿了时光、淘尽了英雄的历史长河!
一个个或英武、或儒雅、或悲壮、或豪迈的模糊身影,在那奔流的江水与弥漫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惊鸿一瞥。
有投江的屈原,有横槊赋诗的曹操,有鞠躬尽瘁的诸葛亮……
千古风流,尽付滔滔江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历史厚重感与时空苍茫感,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神,连那些疯狂厮杀的水妖,动作都不由为之一滞。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江行舟笔走龙蛇,金色文气越发璀璨,他抬笔指向西侧那在血色与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赤壁山崖。
随着他这一指,那原本寻常的赭色崖壁,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股沉淀了千年的金戈铁马、英魂不灭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里,曾是决定天下三分格局的古战场!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词句如画,更是引动了天地之力!
随着江行舟的吟诵与书写,赤壁附近原本相对平缓的江面,骤然变得狂暴!
无数道巨大的水柱毫无征兆地从江底冲天而起,宛如乱石穿空,直刺苍穹!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百丈巨浪凭空生成,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拍击在妖蛮联军那庞大的连环船阵侧翼!
“轰隆隆——!!!”
如同冰山崩塌,雪浪滔天!
那连成一体的巨舰,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数十艘、上百艘位于边缘的战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浪直接拍得桅杆断裂、船体倾斜,甲板上无数正在弯弓搭箭、投掷火罐的陆地妖蛮,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入汹涌的江水中,瞬间被浊浪吞噬,消失不见!
江水真的化作了“千堆雪”,只不过这雪,是毁灭的雪,是送葬的雪!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清越,带着一种追慕先贤的激越!
他笔下的金色文气在这一刻凝练到极致,冲天而起,竟在赤壁上空那厚重的妖云与血色煞气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清朗的月光洒落,照在江面,照在那道自虚空岁月中,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道俊朗挺拔、儒雅中透着无尽英气的身影。
他头戴纶巾,身着儒袍,外罩轻甲,手中一柄白羽扇,轻轻拂动间,似有清风明月,又似有金戈铁马。
面容俊美,嘴角含笑,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世事。
正是三国名将,赤壁之战的主角,周瑜周公瑾!
这并非实体,而是江行舟以传天下词篇的无上文气,结合赤壁古战场的英魂遗志,于冥冥中召唤而来的一道英灵投影,一丝战神念!
虽只是投影,但那睥睨天下、谈笑破敌的绝世风姿,已让天地动容!
周瑜的虚影,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江行舟身上,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赞赏而淡然的微笑。
随即,他抬起持羽扇的右手,对着前方那绵延数百里、铁索连舟、煞气冲天的妖蛮舰队,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爆发。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
“咔嚓……”
仿佛是干枯的芦苇被折断,又像是腐朽的巨木在崩裂。
然后,令敖戾目眦欲裂、令所有妖蛮魂飞魄散、令夏口联军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千余艘被粗大铁索紧紧连接在一起、被敖戾和陆妖蛮王们视为“稳如浮岛”的庞大妖蛮战舰,
从最前列开始,所有高高竖起的桅杆,无论主桅副桅,无论粗细,无论材质,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灰色的飞灰!
紧接着,是船舷两侧那密密麻麻的船桨,是控制风帆的缆绳,是支撑甲板的横梁……
所有木质结构,只要是“樯”与“橹”的范畴,都在那羽扇轻拂之下,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腐蚀,瞬间风华,灰飞烟灭!
失去了桅杆和主要支撑结构的战舰,瞬间失去了平衡与动力。
沉重的船体在惯性下互相碰撞、挤压、倾覆!
粗大的铁索此刻不再是稳定的保障,而是死亡的绞索,将一艘艘失控的巨舰更紧地捆绑在一起,加速了它们的毁灭。
甲板上,那些刚刚还在为“稳如平地”而沾沾自喜的陆地妖蛮,此刻如同被倒入沸水中的蚂蚁,发出绝望的嚎叫,成片成片地摔落,坠入下方因巨浪和战舰倾覆而变得更加汹涌狂暴的江水之中!
“不——!!!”
敖戾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视为决胜关键的庞大舰队,在那道羽扇纶巾的身影“谈笑”一挥间,樯橹灰飞,崩解倾覆!
数十万精锐的陆地妖蛮,甚至还没与人族接舷,就这样如同下饺子般坠入冰冷的江水,被巨浪吞噬,被倾覆的战舰砸中,被同样落水、惊恐挣扎的同伴拖入深渊……
哭嚎声、惨叫声、船只解体的巨响,混合着滔天浪涛,奏响了一曲末日般的悲歌。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江行舟的吟诵声变得低沉、怅惘,仿佛也沉浸在那跨越时空的对话与感慨之中。
半空中,周瑜的虚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为一丝淡淡的、对世事的洞明与无奈。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因他“一挥手”而彻底崩溃的妖蛮舰队,看了一眼那血火交织的战场,又看了一眼江行舟,最终,化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满头青丝,竟在众人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霜白。
然后,那道绝世的身影,如同泡影,又如同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在月光与江风的吹拂下,缓缓消散,重归于历史的长河与这赤壁的山水之间。
唯有一句怅然的余韵,仿佛还在江风中飘荡: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
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长江的波涛,依旧在呜咽奔流。
只有东南风,依旧在猎猎吹拂。
只有那三千艘妖蛮巨舰残骸互相碰撞、缓缓下沉的呻吟,以及数十万落水妖蛮垂死挣扎的哀嚎,证明着刚才那并非梦境,而是一场真实发生的、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神迹般的毁灭!
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传天下词篇现世,唤三国神将英灵一击,樯橹灰飞烟灭,葬送数十万妖蛮精锐于滚滚长江!
江行舟收笔,立于船头,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望着前方那一片狼藉、正在快速崩溃的妖蛮舰队,望着在滔天巨浪和倾覆战船中挣扎的无数妖蛮,望着旗舰“黑蛟”号上那道因为极度震惊、愤怒、恐惧而僵立当场的紫黑色身影——敖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