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极致的喧嚣与毁灭之后,那短暂的空洞与失声。
长江之上,无论是正在殊死搏杀的人族与龙宫联军,还是刚刚遭受灭顶之灾的妖蛮大军,
甚至包括岸上观战的军民,在那一瞬间,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江心那颠覆认知、宛若神迹降临又迅速消逝的一幕。
“咔嚓……”
那轻微却深入灵魂的断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轰隆隆……哗啦……!!!”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连锁崩塌与滔天巨浪的轰鸣!
三千艘被铁索连成一片、如同水上浮城般的妖蛮巨舰,在失去了所有桅杆、船桨、缆绳等木质结构后,瞬间变成了无数堆庞大而笨重的、失去平衡的木头与铁块。
它们互相撞击、挤压、倾覆。
粗大的铁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绞索,将更多的船只拖入毁灭的深渊。
木材断裂的巨响、铁索绷断的尖啸、船体解体进裂的哀鸣,混合着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狂暴的浪涛声,奏响了一曲钢铁与巨木的死亡交响。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数十万坠落江中的陆地妖蛮发出的、汇聚成一片的绝望哀嚎。
“救命——!”
“长生天啊!!”
“我不想死!救……”
“咕噜噜……噗通!”
这些来自草原、荒原、密林的陆地妖蛮猛士,本就大多不通水性,在平稳的连环船上尚且晕眩不适,此刻骤然坠入这因巨浪、漩涡和倾覆船只而变得比地狱魔窟还要凶险的湍急江水中,其下场可想而知。
沉重的铠甲拖着他们迅速下沉。
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
巨大的漩涡将他们卷入水底。
倾覆的战船残骸如陨石般砸落……
惨叫、呛水、挣扎拍打水面的声音,迅速被更巨大的崩塌声和浪涛声淹没。
江面上,只能看到无数挥舞的手臂、狰狞而绝望的面孔在浑浊的浪花中一闪而逝,旋即消失不见。
鲜血,以惊人的速度晕染开来,将大片大片的江面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妖蛮联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绵延数百里的庞大连环船阵中央,硬生生被“抹去”了一大块!
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充斥着破碎船骸、漂浮杂物、挣扎身影和猩红血水的“空洞”,赫然出现在江心。
那里原本是陆战部队最密集的区域,此刻却成了吞噬数十万生灵的死亡陷阱。
“……”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倒吸冷气声,以及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发……发生了什么?”
“那……那是什么?!”
“神……神仙?!是神仙下凡了吗?!”
“三千艘巨型战船……就这么……没了?!”
“天啊……我……我看到了什么……”
夏口联军一方,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还是初临战阵的新兵,无论是人族将士,还是龙宫水族,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他们知道总督大人文道通天,知道可能会有强大的文术,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人力,那是天威!
那是神罚!
是只有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场景!
短暂的茫然后,是无与伦比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许多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却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或大笑。
而对面的妖族水军,则陷入了源于本能的恐惧之中。
那些正在与龙宫水师、江南水师厮杀的水妖们,动作齐齐僵住。
它们凶残的眼眸中,倒映着身后那一片狼藉、正在缓缓沉没的连环船阵废墟,倒映着同族在江水中绝望挣扎的惨状。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尾巴尖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凶性与战意。
“传……传天下词篇……这就是人族的传天下词篇?!”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骨甲的鳄龙妖王(相当于人族殿阁大学生),手中的巨型骨棒“哐当”一声掉落在甲板上,它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声音喃喃自语。
它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厮杀,见识过人族大儒的战争诗,甚至曾从其一击下逃生,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那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是它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力量!
“太可怕了!这……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这是天谴!”
另一名上半身是妖艳女子、下半身是斑斓蛇尾的妖王,声音尖利,充满惊惶。
她擅长幻术与毒液,可在那“樯橹灰飞烟灭”的景象面前,她所有的依仗都成了笑话。
“怎么可能……一首词……仅仅是一首词啊!”
一名背生双翼的禽妖妖侯(翰林)几乎要崩溃了,它看着那瞬间化为飞灰的数千桅杆,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翅膀,吓得拼命收敛羽翼,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船舱最深处。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剩余的妖族水军中疯狂蔓延。
它们看着那片死亡水域,看着那些在血水中沉浮哀嚎的同族,此刻恐惧不分彼此,再看看前方虽然伤痕累累但士气已然暴涨、眼中燃烧着狂热火焰的人族与龙宫联军,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和退意,攫住了每一头水妖的心脏。
许多水妖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缩,阵型开始松动,甚至出现了大范围的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