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姐弟两人的哭声引来,黑暗里,两只灯笼大小的浑浊眼睛亮起,一股扰乱心脏的轰隆鼓声越来越大——
洞穴的深处,缓缓爬来一只牛一样大的红皮蟾蜍,它那双铜铃大眼略过伊芦姐弟,一下就锁定了方影!
方影面色平静,手中浮现海潮戟,随时准备劈过去——这头蟾蜍实力还不错,那身红皮看起来非常坚韧的样子,而且呼吸之间,似乎还能喷吐毒雾?
不过就这样的话还不够看,欺负欺负普通C级异能者也就算了,来两个有点配合的C级异能者应该就能解决。
只是方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随便一个小聚落地也有这种实力么?
在搬运那些土著尸体的过程中,方影也大概查看了一下,发现那些青壮战士的身体素质都好得出奇,几乎全都超越了外界的人体极限,算一算的话,应该是有E级,甚至其中有大半已经接近D级了!
这种实力,勉强还能用交错地一代土著体质不同常人来解释,但那条在C级中也很强的巨蟒,还有这个较为一般的C级蟾蜍,也是每个小聚落地都有的吗?
这还只是遗迹的外围而已啊,那再进入核心区域,不会起步就是D级,然后C级满地走,B级也不罕见了吧?甚至......可能出现A级强者!?
这个遗迹,水这么深的么??
方影好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三大国都不急着一下把这遗迹攻略下来了——如果真有A级强者,那他们现在这些人其实都是试探的炮灰,就算是那些领兵的B级自己,来了也得陨落,A级,只有A级能对付!
或许现在的推进缓慢,其本质上,是三大国正在调派A级强者过来?正处于协商出手的阶段?
“这里,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危险一点......还是说,是我运气不错,碰到了个比较特殊的部落?”
方影余光瞥向伊芦,这孩子一时间还真不好下手了,或许能通过他了解到更多遗迹中的隐秘。
而此时,伊芦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挡在两方之间,对着那头蟾蜍,发出了奇怪的咕咕呱呱的声音,那头蟾蜍也以类似的声音回应,终于,缓缓退去。
“呼,好了......【蛙】已经继续沉睡了,它不会阻拦我们拿宝贝的!”
伊芦好似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将他姐姐挡在了他身后,似乎是想挡方影的视线,但他身体那么小,又怎么挡得住?
“这个先不说,你们刚才干啥呢?”方影表示很好奇。
伊芦一下僵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但方影却能从他的动作表情里猜到一些东西,有些无语道:
“别遮了,我对你姐姐不感兴趣——我就是没见过得白化病的人,多看几眼而已。”
“白,白化病???”
伊芦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新词,有点懵逼,感情他们之前都想错了!?
“嗯,不然你姐姐皮肤怎么这么白,连头发都是白的,眼睛还是淡蓝色,是不是还畏光?视力很差?”
你说一群黑人里面突然冒出来个白人,这谁能不多看两眼?至于漂亮归漂亮,方影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人,见多了云中君,他现在对所谓的美丽已经很有免疫力了——你再漂亮能漂亮过云中君么?和云中君比,都是胭脂俗粉。
伊芦这才彻底明白,是自己和姐姐误会了,脸一下变得黑红黑红的,不过与此同时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了,至于信任的问题——对不起了,为了我和姐姐的性命......
“我知道另一个部落守护者的弱点,我可以帮你们攻破那个部落!”
此言一出,方影和庄恒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我嘞个带路党啊!
不过你才六岁,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东西么??
伊芦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舒了口气,更加自然道:
“我们部落和那个部落本来就是死敌,我父亲一直在研究怎么对付他们,部落守护者是重中之重,宝库里或许也有一部分我父亲还没有研究完的毒药,虽然不一定能毒死那位守护者,但应该也能造成一定的削弱......”
方影沉吟片刻,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个部落,每个部落都和你们部落的实力差不多么?”
伊芦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但我们这片区域的部落应该至少有二十个,我们部落的实力不算弱,也不算强,应该在第六,第七的样子,但有些部落的实力弱,不代表他们的守护者弱,也有可能是守护者太强了,索取的供奉太多,导致部落一直发展不起来,只能勉强维系平衡......”
方影点点头,有点明白了,心情沉重了一些,看来他想要谋夺整个遗迹,难度很大,哪怕是动用炎魔太子的力量也很悬,既然这样,那还是得再谨慎一点,不能深入太多,随三大国的进度前行比较稳妥。
“对了!大人,我们速度得快些了,父亲曾和我说,他已经向雨林深处的大城求援,或许这几天内大城就有人要过来了!”
伊芦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道——他本可以不提醒的,但既然决定了保命,这种很快就能看到的事情,还不如直接说了,以获取信任,增加此刻的安全。
方影眼前一亮,大城!这好像又是没听说过的情报:“大城是什么?来人的实力怎么样?”
伊芦也不好形容,只能说他们非常厉害,每个战士都身经百战,技艺超凡,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小部落的人,而且他们还能御使和守护者类似的伙伴,两者结合,就算是一般的守护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方影心里一松——那问题不大,听起来还是C级的层次。不过之前的猜想恐怕要成真了,这里面的水果然很深,建立驻点这种事,似乎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先去宝库,看看里面有什么。”
方影几人快步来到洞穴深处,让伊芦和佩特拉推开木门后,露出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宝藏,让方影都不由一窒——全都,不认识。
里面最多的是各种奇怪的生物材料,似乎是狩猎所得,每一件都不是凡品,想来可以锻造成很多装备。
次一级的是各类处理好的草药,这些东西方影更是两眼一抹黑,他可没学过药理,只能通过药香隐约判断出这些草药应该都被保存的很好,价值很高。
最后则是杂乱摆放的,奇形怪状的物件,有些像是祭祀或者巫术的用具,看不出用途,但都散发着或高或低的能量波动,应该也是有用的。
而在这些杂乱的物件中,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方影的主意——那是一瓶散发着奇特能量波动的黑色液体,莫名的,他感觉这是好东西!
“这是什么?”
方影将这瓶黑液抓在手中,问向伊芦——伊芦的确聪慧博学,宝库里的东西他能认出个大半。
而伊芦看向方影手中的黑液,面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敬畏之色:
“这是【雨神之慈】,是我们部落祭祀雨神后,雨神赐予我们的宝物,据说在服用后可以化身为【雨神使者】,掌控雨季的力量,但我们部落没有人敢喝,因为每一个喝下雨神之慈的人都变成了雨水——父亲说,他们没有通过雨神的试炼。”
......
云梦泽,天上云宫。
云中君高卧云台,眉眼微垂,看着殿下宫女奏乐起舞,章丘立在稍上一点的台阶,小心翼翼汇报方影的情况:
“君上,殿下已经顺利抵达伊查,途中有人试图阻挠,但都被我与其他几位拦下,并派了一位护道者跟随;浮光军秦信那边,我也已打了招呼,他许诺一定会让殿下安全回来......”
“阻挠者是谁?”云中君随意问道。
“这个,不好判断,是陌生的异能,本省中没有记录,可能是外省记录被隐藏的异能者......”
章丘有些流汗——一般而言,异能者出手是很好判断身份的,毕竟异能唯一,你只要出手被人发现了,就会存档记录,只要异能不升华,或者发生什么大的改变,那就能认出来。
但异能者肯定是不想这么简单就被人发现的,所以他们也会做相应的隐藏或遮掩,除此之外,就是跨省出手,这种一般是有更高位的存在帮他们隐藏了曾经的记录,才会让章丘查不出先例,也就认不出身份,只能靠自己的平时积累来判断,这种判断就很主观了,很容易出错。毕竟异能虽然唯一,却有很多相似的大类,稍微灵活变化一点,就不好分辨了。
据说都城那里正在研究异能气息分辨记录仪,可以监察确定异能气息,登记在案后重新厘定异能者身份证,将异能气息编号作为唯一识别码,以更精细化的管理异能者——困难重重。
不是说技术困难,而是推行困难。异能者最重隐私,这和脱光了衣服在街上跑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都是不是章丘现在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他只担心云中君怪他办事不力。
不过云中君今天似乎心情还算不错,并未责备他,只是冷笑一声:
“还能有谁,不就那几个老货派来的人么?看我活动了一下就紧张的不行,生怕我声东击西去他们那里逛逛似的——不过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守冢老狗,以为我和他们一样,看得上他们那三瓜两枣?”
章丘不敢说话,头深深低下——云中君能骂那些人,他可不能,他没那个资格......甚至,他也是被云中君骂的那种守冢老狗。
“哼,伊查遗迹那边,探索到什么程度了?”云中君也懒得多说,问起海外的事。
“还在外围,三方僵持,谁都不肯先动,都有忌惮。有人提议,就这样放着让这个遗迹慢慢稳定下来,等里面的遗迹民失去神异之后再说......”
“荒谬!”
云中君一声厉喝,吓得殿下宫女纷纷跪倒,她一挥袖,将那些宫女送出殿外,冷声道:
“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这么怕死,还去什么海外战场?照他们这个进度,什么时候才能探索到核心?秦信呢?他胆子也这么小?他不是一直偷偷摸摸想捂着消息自己消化么?现在遗迹探索进度慢,他就不急?”
章丘在那威压下瑟瑟发抖,但仍稳住声音道:
“秦信原本想动手的,但殿下一过去,局势有了变化,他就......”
云中君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不敢!”章丘慌忙跪下。
“你跪什么?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云中君瞥了一眼胆小如鼠的章丘,随意道:
“让他加紧速度,等我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就会过去,届时如果他的进度让我满意,我或可助他一臂之力,至于成不成,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章丘有些骇然地抬首,最后还是深深低垂:“是,君上!”
——那位曾经名震天下的【九云魔君】真的要出世了!
云中君随意挥了挥手,正想再想说些什么,突地感觉眉心一跳,面色微变,旋即冷淡道:
“下去吧。”
章丘连头都未抬,自然发现不了云中君的异样,极其恭敬的退出了大殿。
而云中君则是面色严肃起来,她紧闭了殿门,坐在云台之上的身形竟是模糊闪动起来——并非速度太快留下残影什么的,而是真切的出现了重影!
“云中之君......是为何君?”
“孰为云,孰为君也?”
在这模糊的重影中,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个与她气质迥然不同,却长得一模一样的她正在一点一点的分离出来,似是被排斥,又似是主动的割裂舍弃,但最后,好像仍是差了点什么,二者还是重合一体——
“魔影录......好算计,好手段!”
面色有些苍白的云中君喃喃着,眼中却有一抹光芒越发疯狂:
“便教你如愿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