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本米便从床榻上醒了过来。
窗外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微凉,他却半点睡意全无,指尖微微发颤,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准考证、户籍证明,又将备好的笔墨纸砚一一整理妥当,连身上要穿的整洁衣衫都提前叠放在手边。
今日,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大华帝国三年一度的国考。
“咚咚咚——”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客栈清晨的安静。
陈本米连忙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几分,他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暹罗驻大华使馆的武官。
一身利落制服,面容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醒了就好,快收拾收拾,楼下准备了早餐。七点准时开饭,路上还要赶一段路程,九点整,考场准时开考,万万不能迟到。”
“多谢大人关照!”陈本米连忙躬身行礼。
这般和蔼可亲、体贴入微的官员,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心里清楚,自从暹罗被大华征服之后,曼谷王朝旧有的贵族体系几乎被连根拔起,朝堂上下尽数换作平民出身的官员,那些人对他们这些旧贵族向来冷眼相向,甚至刻意排挤。
可在大华的土地上,使馆官员却待他们如此礼遇,前后对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等他多想,隔壁、走廊对面的房门也接连被敲响。
一个又一个身着整洁衣衫的暹罗考生,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整座客栈,早已被暹罗大使馆全权包下,专门用来安置远赴大华应考的本国士子。
从食宿到出行,一应全包,每日清晨有人准时叫醒,三餐丰盛可口,隔三差五还有宴席、酒会招待,这份周到与亲热,让所有暹罗考生都受宠若惊。
陈本米出身暹罗旧贵族,多少还有些人脉渠道,他比旁人更清楚内情——这一切,都是暹罗王亲自下的令。
此番四国同考,暹罗王一心想让本国士子拔得头筹,压过朝鲜、日本、越南三国,为暹罗争一口气,因此才特意嘱咐使馆,务必将考生们照料妥当,全力支持他们应考。
饱餐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后,陈本米背起所有考具,与数十名同乡考生在客栈门前汇集。
众人一同登上使馆提前租好的高大马车,车轮滚滚,朝着考场方向疾驰而去。
陈本米此番的考场,设在京城理工学院。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七层高的教学楼巍峨耸立,八层高的图书馆气势恢宏,玻璃窗明净透亮,宽阔平整的操场、规模宏大的食堂一应俱全,楼宇错落、道路整洁,处处透着大华独有的气派与规整,让他这个来自暹罗的学子目不暇接,心头更是阵阵惊叹。
校门口,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肃立两侧,目光如炬,神情严肃。
“出示准考证、身份证明!依次排队,不得拥挤!”
洪亮的声音响彻入口,警察一边核验证件,一边沉声提醒:“最后再提醒一遍——身上所有夹带、小抄、作弊物件,全部主动扔进路口垃圾桶!一旦进场后被查出,当场取消考试资格,此生永远不得再参加科考!”
“这个污点会记入档案,跟你们一辈子!将来找差事、娶妻成家,都会受牵连!”
一番话掷地有声,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名考生脸色瞬间发白,犹豫片刻,连忙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将藏在衣袖、靴筒、纸笔间的小抄一股脑丢了进去。
不过片刻,路口的垃圾桶便被各类纸条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人群之中,依旧有少数人面色闪烁,怀揣着一丝侥幸,试图蒙混过关。
对此,站岗的警察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并未再多说什么。
规矩已经讲明,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八点三十分,考生提前入场。
陈本米随着人流缓缓走进教学楼,楼道内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每一间教室门口,都站着神情严肃的监考老师,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进场的考生,不怒自威。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陈本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本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考具,一步步走进了决定他一生命运的考场。
教室不大,三十张桌椅横竖对齐,间距拉得极宽,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一张白纸、一枚印章、一支考号签,再无他物。
两名监考老师分立讲台左右,一人手持名册核对身份,一人则拿着金属探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按照考号入座,将准考证、身份证明放在桌角,待查验后方可动笔。”
讲台之上,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本米依言坐下,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他悄悄抬眼打量四周,身边坐着的有大华本土士子,也有和他一样来自藩属国的考生,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故作镇定,还有人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没过多久,试卷与答题纸由监考老师逐一发放。
厚重的油墨味弥漫在教室里,陈本米刚要低头审题,教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呵斥——
“住手!把东西拿出来!”
所有人猛地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后排一名身着浅衫的考生脸色骤白,双手死死按在桌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站在他身侧的监考老师眼神一冷,不由分说伸手一抽,从他袖筒里拽出一卷卷折叠细密、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团。
小抄!
那考生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竟敢夹带作弊,好大的胆子!”
另一名监考老师立刻上前,厉声宣读规则:“国考作弊,终身禁考,记入劣迹档案,永不录用!来人,带出去!”
话音未落,教室门外立刻冲进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左一右架住那名考生的胳膊。
考生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士兵拖拽着往外走,鞋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绝望又狼狈。
经过过道时,他慌乱的目光扫过全场,与陈本米对视一瞬。
那眼神里的恐惧、悔恨、绝望,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陈本米心里。
刚刚还心存一丝侥幸、暗自紧张的考生们,此刻尽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以及台上监考老师冷厉如刀的目光。
“继续考试。”
监考老师将搜出的小抄丢在讲台上,声音平静,却更有威慑力。
陈本米打了个寒噤,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有半分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