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沉寂了数月的京城,在这一日彻底沸腾——三年一度的大华国考,如期而至。
与往届不同,今年的国考格外特殊,大华皇帝特下恩旨,准许日本、朝鲜、越南、暹罗四藩属国士子一同应考,同享天朝取士之荣。
消息一出,四方来朝,远邦学子络绎不绝,使得本届国考的应考人数,创下了开国以来的新纪录。
即便此前已经通过一场八股文初试进行了一轮粗筛,最终踏入正式考场的考生,依旧多达万人之众。
人数之盛,远超往年。
为了妥善安置如此庞大的考生队伍,朝廷临时下令,征用了京城内数座官办大学、中学,乃至部分蒙学小学的全部教室,统一改作临时考场。
每一间教室内,按规制安设近三十张考桌,桌与桌之间间隔分明,杜绝任何私相授受、窥看抄袭的可能。
监考规制,更是森严到了极致。
每间考场配设两名资深教员担任监考,另增派两名精悍军汉直立堂中,维持场内秩序。
教学楼的出入口处,亦有身着公服的巡警持刀站岗,肃立如松,严禁无关人等靠近半步。
从考场布置到人员配置,处处透着朝廷对本届国考的极致重视,规格之高,远胜往届。
本次国考,由教育部长潘俊义亲自主持,朝廷更是从各部之中,精挑细选数十名清正博学的官员充任考官,组成了本届最为隆重的阅卷评审团。
勤政殿内,潘俊义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对着御座上的徐炜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无比。
“陛下,臣已按规制备妥一切。国考笔试百题,从朝廷秘藏的万道题库之中随机抽选,全程由禁军军士监督抽取,无人可私做手脚。至于压轴之策论题目,已由内阁诸位阁老各拟两道,共呈十卷,恭请陛下钦定最终一题。”
大华科举,规制分明。
国考与省考,看似都是取士,实则天差地别。
国考以百题笔试+策论为核心,三年一届,取士不过百余人,考中者便是堂堂进士,一出仕便授予副县长,一年实习期满,即刻转正为一县主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而省考则以八股与策论为主,一年一届,录取数百人,多分配至各府县担任吏员、办事官,属于僚属之流。
一为官,一为吏。
一登龙门,一平步基层。
两者的前途、地位、含金量,有着云泥之别。
为保科举至公,杜绝人情请托、暗箱操作,大华国考自创立之初便定下铁律:无面试,一考定终身。
在徐炜看来,科举之本,在于打通阶级、选拔寒俊,流程越简单、规则越直接,便越能彰显公平。
任何人为裁量的环节,都可能成为破坏公平的缺口,索性尽数革除。
除此之外,朝廷还为天下士子划定了应试上限:国考考生,一生仅限应考五次;省考考生,则可考十次。
既避免了士子皓首穷经、虚度光阴,也能精简官场生态,节约人力物力,让真正有才学、有锐气的年轻人尽早入仕。
徐炜端坐御座,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内阁进呈的十道策论题目,略一沉吟,随手点选其中一卷,淡淡开口:“便用这道。”
“臣遵旨!”
潘俊义躬身领命,捧着钦定题目的卷轴,快步退出勤政殿,赶往考场宣题。
处理完国考要务,徐炜起身,径直走向殿侧新设的宫务厅。
大华宫制,与明清截然不同,并非前殿后寝截然分割,而是殿寝合一,理政与起居相连。
除后宫妃嫔居所与外朝以宫墙相隔,皇帝居住的乾清宫,恰好便是内外两朝的枢纽之地。
内阁所在的文华殿,更是与勤政殿比邻而居,朝会理政,极为便捷。
而宫务厅,便设在勤政殿的偏殿之内。
不过百平米的一间厅堂,陈设极简,十余位办事官吏躬身侍立,虽略显拥挤,却井然有序,不见半分嘈杂。
“陛下。”
见徐炜到来,厅内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动静划一。
“去查一查,本届国考应考士子中,藩属国考生共计多少,宗室子弟又有多少,半个时辰内,将名册呈上来。”徐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领班官吏应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带人翻查册籍、清点人数。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笔墨翻动、算盘轻响,效率高得惊人。
这宫务厅,说是机构,实则是徐炜专属的核心秘书中枢,比起清代的军机处,更为精简、更为迅捷、更为听命。
只听圣谕,只办皇差,随传随到,绝不拖沓。
与之相比,内阁作为大华帝国的行政中枢,掌天下庶政,理百官诸事,自有其森严规制与权威,不可轻慢。
徐炜心中素来分明,身为帝王,尊重内阁,便是维护朝纲;内阁失威,最终动摇的,只会是皇权根基。
他扫了一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与文卷,微微颔首,转身返回勤政殿等候。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叠整理清晰的名册便由宫务厅官吏双手捧至御前。
徐炜垂眸翻阅,目光缓缓扫过纸面。
宗室子弟,二十八人。
各藩属国考生,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九人。
其中人数最多的便是朝鲜,一次性举荐应考士子五百余人;其次便是越南、日本、暹罗诸国,皆有大批才俊远赴大华,搏一个金榜题名。
除此之外,名册之中,还有数十名不远万里、从大清境内跋涉而来的留学生与汉人考生,慕名参加大华国考。
看着眼前的数字,徐炜指尖轻点名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在白麻纸上写下谕令:
今科国考原定取士一百八十名,特增二十个专属名额,专供藩属国及大清留学生应考中式,不得与海内士子挤占名额。
谕旨传入内阁,诸位阁老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没有人多言,更无人质疑。
内阁学士立刻依旨草拟诏书,用宝誊抄,火速送往教育部与贡院。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届的大华国考,早已不再只是一场单纯的取士选拔。
陛下不惜扩招名额,厚待远邦士子,以高官厚禄拉拢四藩与大清学子,其意深远。
是以科举为纽带,以功名为诱饵,在周边诸国之中,早早埋下一颗颗亲华、向华、敬华的种子,以文化与仕途,牢牢树立天朝宗主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