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檀香沉静,光线透过明黄窗棂斜洒在金砖地面,映得一室肃穆平缓。
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道尔顿身着深色燕尾礼服,因非正式朝会,仅对着御座之上的徐炜微微躬身,神情严肃,语气裹着大英帝国使臣惯有的倨傲。
“陛下。”
罗伯特开口,中文标准却冷硬如铁。
“我此次专程求见,为的正是加拿大边境冲突一事。”
他抬眼目光锐利,语气陡然加重。
“贵国拓殖队伍违背约定,在大英帝国加拿大疆域内肆无忌惮移民、圈地、修筑据点,公然违反《英俄圣彼得堡条约》,已造成严重外交后果。”
话音一顿,他挟强权之威厉声施压。
“难道大华帝国,准备就此与大英帝国宣战?”
“宣战”二字分量千钧。
十九世纪寰球之内,无国不惧日不落帝国——纵是欧陆列强,面对其碾压性的海军与金融霸权,也需退避三舍。
可徐炜端坐龙椅,神色淡然自若,指尖轻叩扶手,不见半分慌乱。
大华是例外。
作为远东第一强国、亚洲核心霸主,中英远隔重洋,万里海域足以消磨英国绝大多数优势。
徐炜心如明镜,所谓宣战,不过是英国人外交场合的惯用恐吓,虚张声势罢了。
徐炜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大使何出此言?两国素来友好,不过边境些许小摩擦,何至于上升至宣战地步。”
罗伯特心中暗恼,明知这位东方皇帝在故意装糊涂,只得压下火气,将大华拓殖越界、占据据点、击溃民兵、私采金矿诸事一一陈述。
随即语气严厉。
“因此,我代表大英帝国正式要求,贵国立即撤出所有非法据点,迁走全部移民,严格恪守1825年《圣彼得堡条约》。”
所谓《圣彼得堡条约》,乃是1825年英俄两国划定的北美边界协定:以北纬54°40′为起点,衔接北纬49°线,以圣伊莱亚斯山脉与落基山脉分水岭为界,分割俄属阿拉斯加与英属加拿大。
大华从俄罗斯购得北美殖民地,按列强惯例,自当继承此前所有条约约束。
如今大华趁加拿大人口空虚大肆南扩,在英国人眼中,已是背约侵地。
徐炜故作讶然,微微挑眉。
“竟有此等条约?朕此前从未听闻,海外部与冰原将军府更是一无所知,想来是俄土交接之时,并未将旧约交代清楚。”
罗伯特眉头紧锁,强压怒气。
“陛下既已知晓,更应即刻遵守条约,恢复边境原状。”
“旧约距今已五十年,年代久远,边界描述模糊不清,山川河道亦有变迁,再恪守旧约,已不合时宜。”
徐炜从容一笑,语气轻松却藏不容置疑的锋芒。
“依朕之见,不如重新拟定边界条约,将北美西海岸疆界彻底划清,一劳永逸,岂不更好?”
罗伯特瞬间洞悉其用意——哪里是重划边界,分明是借谈判将既占土地合法化。
他语气干脆,不留余地。
“陛下,即便重订新约,也只是落实旧约内容。若您想借机更改边界、侵占大英领土,便不必再谈。”
徐炜不以为忤,笑意依旧平和,话锋陡然一转。
“大使既知北美多冰原荒原,荒凉贫瘠,无耕种居住之利。既然如此,贵国何不将此地出售给大华?朕愿以诚意价格收购,两国不伤和气,各取所需。”
国土买卖,在十九世纪列强之间司空见惯,路易斯安那购地、阿拉斯加购地皆是先例。
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全境99%为英国王室直辖领地,理论上,只要维多利亚女王与议会首肯,便可随意处置。
罗伯特神色冷静,不置可否。
“此事关乎国家疆域,必须报请维多利亚女王与英国议会批准,我无权擅自决断。”
“无妨。”
徐炜颔首,语气忽然多了几分兴致。
“既然如此,朕再与贵国做一桩生意——不知贵国,是否愿意进行殖民地交换?”
罗伯特一愣,面露疑惑。
“陛下指的是?”
徐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
“澳大利亚与新西兰,朕可用波多黎各,与贵国交换。”
“不可能!”
罗伯特脱口而出,断然拒绝,神色间满是不可理喻。
徐炜早有预料,不紧不慢道。
“澳大利亚价值太高,朕不勉强,只交换新西兰,如何?”
罗伯特沉默片刻,眉头紧锁,疑惑反问。
“陛下要新西兰,究竟是何用意?”
“朕之子嗣渐长。”
徐炜轻轻一叹,语气藏着帝王对子嗣的考量。
“皇子数十人,长大成人总要分封建国。新西兰偏远安宁,远离列强纷争,无强邻环伺,是做藩国的上上之选。”
罗伯特神色谨慎,缓缓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我同样需报请女王与内阁会议批准。”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
“但恕我直言,陛下,被议会否决的可能性极大。”
“无妨。”
徐炜抬手气度从容。
“朕可以等贵国的消息。”
罗伯特躬身告退。
目送英国大使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徐炜缓缓靠回龙椅,望着殿外长空,轻声一叹。
“时间,还是太晚了。”
若是十八世纪,英国对澳大利亚尚无认知,只要价钱足够,英国人或许连整个澳洲都能毫不犹豫出手。
可1875年的十九世纪,一切早已天差地别。
澳大利亚早已是大英帝国不可或缺的经济命脉。
早在十九世纪初,澳大利亚便是英国最大的羊毛供应地,占其羊毛进口量半数以上,一旦失去澳洲羊毛,英国纺织工业将直接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