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时代周刊》2008年度风云人物结果公布已经过去了几天。
整个巴黎乃至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乔治五世四季酒店大宴会厅即将举行的那场新闻发布会上。
这是布鲁斯·李，也就是李砚，在入选年度风云人物后，首次单独面对全球媒体。
在此之前的几天里，他像被扔进了一场停不下来的风暴中心。
YSL的全球门店在这一周里创造了品牌成立以来的最高销售纪录。
巴黎蒙田大道的旗舰店，每天早上八点开门前，门口就排起了长达两百米的队伍...
瓦莱丽和皮拉蒂正坐在李砚工作室的沙发上，瓦莱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眉眼间带着疲惫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
“布鲁斯，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在整个奢侈品行业因为金融危机销售额下滑超过20%的2008年，YSL的12月销售额同比增长了62%，这是连伊夫先生在世时都没有做到的成绩。”
“我没想到时代那边这么会玩。”
“我们都没想到，哈哈......”
在现实的时空里，2008年的年度风云人物是圣枪游侠卢锡安，单独当选，没有任何并列者。
这位老美历史上第一位非裔总tong，在2008年的全球影响力无人能及，哪怕是在金融危机里力挽狂澜的保尔森，也只能成为他的陪衬。
而自己竟然和奥巴马并列，站在了这个全球最受关注的杂志封面上。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颠覆整个时尚圈的历史，甚至颠覆全球文化界的认知。
“布鲁斯，你还好吗？”艾琳把温热的黑咖啡放在三人面前，语气里带着担忧。
“如果太累了，我们可以把发布会推迟一天，反正媒体那边都听我们的。”
“不用。”李砚抬起头，接过咖啡。
“今天是最好的时间，明天要去爱丽舍宫，再往后就是圣诞假期，媒体都要放假了，拖得越久，舆论越容易跑偏。”
“好。”艾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那我们现在过一遍发布会的流程。
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时长两个小时，前十分钟是你的开场发言，剩下的一百一十分钟是记者提问环节。
我们已经收到了全球237家媒体的报名申请，最终筛选出了120家媒体进场，其中包括30家华夏媒体，20家米国媒体，22家法国本地媒体，剩下的来自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
提问环节，我们会优先安排全球主流通讯社和顶级媒体，法新社、美联社、路透社、新画社都会有提问机会，然后是行业核心媒体，WWD、《Vogue》、《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这些都会安排，最后会留两个提问机会给小众媒体和自媒体。”
李砚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还有一件事。”
皮拉蒂开口说道。
“皮诺先生那边让我们转告你，明天的发布会，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集团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另外，皮诺先生还特意叮嘱，发布会结束之后，尽量不要和LVMH的人有过多接触，尤其是伯纳德·阿诺特，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想方设法挖你墙角。”
李砚忍不住笑了笑。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此时。
巴黎乔治五世四季酒店的门口，已经被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满了酒店门口的整条街道，CNN、BBC、路透社、法新社、新画社的直播车停在路边，卫星天线对着天空，正在进行全球实时直播。
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墙，维持着现场的秩序，避免疯狂的记者冲进去。
酒店门口的红毯两侧，挤满了李砚的粉丝，他们举着写着“布鲁斯·李”的牌子，哪怕巴黎的冬天只有零下二度，他们也丝毫没有觉得冷，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天呐，真的太疯狂了，我做了二十年记者，从来没见过一场时装设计师的新闻发布会，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一个来自《纽约时报》的老记者，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同事感叹道。
“就算是香奈儿的高级定制大秀，也没有这么多媒体过来。”
“这可是和澳八马并列时代年度风云人物的设计师，能一样吗？”他的同事耸了耸肩，调整着手里的相机。
“现在整个美洲都在讨论他，CNN早间新闻都在播他的新闻，连脱口秀主持人都在拿布鲁斯开玩笑......”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设计师，竟然能和总统并列年度风云人物。”老记者摇了摇头。
“《时代周刊》这一步，走得太疯狂了。”
“疯狂吗？我倒觉得很合理。”旁边一个来自法国《费加罗报》的女记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次贷危机席卷全球，所有人都活在恐慌里，所有人都在寻找希望。
澳八马代表的是正治上的变革和希望，而布鲁斯·李代表的是文化经济上的变革和希望。
从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变成了顶级奢侈品集团的高层，还让濒临衰落的YSL重新活了过来，在金融危机里逆势增长，给无数人提供了工作岗位......
这些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年轻人都爱听的故事，难道不值得被关注吗？”
老记者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酒店的大宴会厅里，已经布置完毕。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背景板，上面印着YSL的品牌logo。
宴会厅的下半部分，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椅子，每一张椅子上都放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份发布会的资料。
椅子的最前面，是各大媒体的直播机位，已经全部架设完毕，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
电视媒体在前列——法国电视一台、二台、三台，CNN国际，BBC新闻，天空新闻，还有华夏yang视。
后面是平面媒体——《费加罗报》、《世界报》、《解放报》、《巴黎人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每日电讯报》、《共和报》、《国家报》、《明镜周刊》……
再往后是时尚媒体——《Vogue》法国、意大利、美国、英国、华夏五路齐发，《ELLE》全球主编亲自到场，《WWD》派了三个记者，《GQ》《BAZAAR》《Marie Claire》……
上午九点半，媒体开始陆续进场。
短短十分钟，整个宴会厅的120个媒体席位就全部坐满，还有很多没有拿到席位的记者，挤在宴会厅的两侧和后面，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眼睛紧紧地盯着发布台的方向。
充斥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法语、英语、中文、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日语，像一个小型的联合锅。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宴会厅的侧门打开。
李砚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黑色修身西装，里面搭配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
基本全黑，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额头。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李砚的眼睛扫过全场，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
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容？
不是职业性的假笑，不是紧张时的僵硬，不是得意时的张扬。
是一种极致的、绝对的、毫无保留的自信。
他一走进宴会厅，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过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李砚没有丝毫慌乱，他对着现场的记者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发布台的中间位置，坐了下来。
“欧买噶，真正的意气风发，我爱死这个男人了。”
“他实在是太优雅了。”
“自信的确是最好的武器，无论男女，布鲁斯现在真的帅......”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PPR集团的公关负责人，一位有着二十年媒体经验的资深人士。
她拿起话筒，先用法语说了开场词，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欢迎全球各地的媒体到来，简单介绍了本次发布会的流程，最后，她把话筒递给了李砚：“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布鲁斯·李先生，给大家带来开场发言。”
现场再次响起了一阵快门声，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目光和长枪短炮都聚焦在李砚的身上。
李砚拿起面前的话筒，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上午好，雷迪森安达杰特们，欢迎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我是布鲁斯·李。”
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各地区的屏幕前。
“首先，我想在这里，向所有支持我的人，说一声谢谢。
谢谢《时代周刊》的认可，谢谢PPR集团和YSL给我的信任和平台，
谢谢我的恩师琳达·洛帕女士、贝伦东克先生......
谢谢乔治·阿玛尼、卡尔·拉格斐，伊夫圣罗兰对我的指导和帮助，谢谢我的团队，谢谢所有喜欢我设计的消费者，也谢谢今天到场的所有媒体朋友。”
他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现场再次响起了一阵快门声。
“几天前当我看到《时代周刊》的封面时，我和很多人一样，愣住了。”李砚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炫耀和狂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本杂志的封面上，和总统并列，成为2008年的年度风云人物。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份过于沉重的荣誉。
我只是一个设计师，一个做衣服的人。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工作室里画草图，和版师沟通版型，和裁缝一起调整衣服的细节，让穿上我设计的衣服的女性，能够更自信，更舒适，更有力量......
我来自华夏，一个有着五千年文化底蕴的国家，我毕业于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我的根在东方，我的成长在西方，是两种文化的融合，成就了今天的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刚到安特卫普的时候，琳达洛帕女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艺术不是哗众取宠，不是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它是时代的镜子，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也会一直记下去。”
掌声过后，李砚继续道。
“这一年，从华尔街到巴黎，从东京到上海，无数的企业破产，无数的人失去了工作，无数的家庭陷入了困境。
我们活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所有人都在恐慌，都在迷茫，都在寻找希望。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奢侈品行业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大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谁还会买几千欧元的高跟鞋和礼服？
我的答案是，有。
人类的文明，从来都不是只靠面包支撑的。
在最黑暗的战争年代，依然有人写诗，依然有人画画，依然有人做衣服，依然有人在追求美。
因为美，是人类最本能的追求，是黑暗里的光，是绝望里的希望。
奢侈品的本质，不是昂贵的价格，不是用来炫耀的符号，是对工艺的极致追求，是对创意的无限尊重，是对人类双手的最高礼赞。
一件高级定制礼服，需要几十个裁缝，花费几百个小时，一针一线手工缝制而成，这里面承载的，是人类几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工艺，是设计师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是穿着者的自我表达。
而我想做的，就是把这种极致的美，带给更多的人。
让穿上我设计的衣服的消费者，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挺直身体，都能感受到力量，都能相信，明天会更好。”
说到这里，李砚的语气稍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今年六月，伊夫先生离开了我们，但我会带着伊夫先生的理念，带着YSL的品牌精神，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