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眼前纱……”
“寻寻觅觅,不见它……”
“不在天边高远处……”
“低首原是……在脚下。”
那轻飘淡然的嗓音如同水波般在心神中缓缓漾开,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本质的玄机。
齐运眸光倏然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多谢前辈指点。”
齐运对着这座平平无奇的石室,微微躬身,执了一礼。
行礼完毕,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走,同时对身旁仍在愣神、眼神在石室与他之间来回犹疑的蔡珅低喝道:
“走!”
“诶?等等!”蔡珅猛地回神,连忙跟上齐运快速离去的遁光,一步三回头,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石室,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
“齐小子!这、这就走了?不救我三哥出来?!
它就在里面!那声音肯定是它!”
两人沿着来路快速回撤,穿过那悬浮着三十三座【道余殃】石室的恐怖区域,重新没入那粘稠的深灰色潭水,向上疾升。
齐运一边维持避水灵光,一边冷静地快速解释,声音在封闭的甬道中带着清晰的回响:
“蔡前辈莫急。
洛前辈的状态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要好。
但正因如此,此刻更不能轻举妄动。
此地每一座石室都与整个太虚镜天勾连在一起!”
齐运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想要以蛮力强行破开那石室,救出洛前辈,除非拥有能一击撼动整个太虚镜天的绝对力量!
至少需要……大成真君亲自出手,且需做好与整个圣宗护山大阵硬撼的准备!”
蔡珅闻言,神色微动,他先前心神激荡,只顾着感应同源气息,确实没有仔细感知此地的整体阵法脉络。
此刻经齐运点破,再以神识细细感应,果然发现那无形的、将整个地下空间与上方浩瀚太虚镜天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磅礴阵力,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法则锁链,深入每一寸虚空!
其厚重与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况且,”齐运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长远的考量,“即便我们能将洛前辈的救出。
没有足够的实力,洛前辈在外面,未必有在此安全。”
蔡珅沉默了,齐运的分析句句在理,甚至比他考虑的更为周全长远。
“你说得对,是老夫心急了。三哥……就再委屈些时日吧。希望它一切安好。”
两人不再言语,加速上升,很快便冲出了那口深灰色的诡异水潭,重新回到了那座死寂清冷的山洞之中。
没有多做停留,齐运再次施法,带着蔡珅如同两道虚幻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那绵延万里的古老禁制,离开了太虚镜天的最上层秘地。
………
无极圣宗,宗主大殿。
大殿飞檐斗角,在终年不散的宗门大阵光芒映照下,散发出森严、霸道、令人望之生畏的磅礴气势。
“铛——!”
厚重达丈许、镶嵌着狰狞兽首铜环的漆黑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推开,发出低沉悠长的轰鸣,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推门声打断了殿内的议事。
殿内所有人,包括黑山真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门口。
逆着殿外略显刺眼的天光,一道挺立如松、深蓝道袍微拂的身影,迈着平稳而从容的步伐,踏入了大殿的门槛。
“齐……”
黑山真人下意识地便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但话到嘴边,目光触及对方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邃与无形威压的眸子时,他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脸上所有的表情迅速收敛,化为一片绝对的恭敬与肃穆。
上前一步,离开玉座旁,对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响彻大殿:
“代掌教!”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殿内其余数十位圣宗真人,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来人,连忙跟着黑山真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头颅低垂,不敢直视:
“参见代掌教!”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顺从。
如今的齐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们审视、甚至暗中有些轻视的“后起之秀”。
他是圣宗的擎天之柱,是玄黄界谈之色变的真君之下第一人,是真正能一言决定圣宗兴衰、乃至他们这些真人生死的无上存在!
在他面前,任何一丝一毫的“忤逆”或“不敬”,都是取死之道!
齐运对山呼海啸般的行礼与那一道道敬畏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步伐不停,目光甚至未曾在那数十位躬身的身影上过多停留,只是平静地、徐徐地,落在了大殿尽头,那高踞于九级黑玉台阶之上、通体莹白、流淌着淡淡云纹道韵的宗主玉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