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透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剑斩佛陀”,看似风光无限,震撼万古。
可其中的凶险与代价,唯有他自己知晓。
以大真人之躯,强行“代持”来自“诛仙道果”的真君级力量……
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反噬之重,远超想象。
“至少百年内……不可再妄动此力,否则道基有崩毁之危……”齐运心中明镜似的。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
那里,一道细长、狰狞、边缘泛着淡淡灰芒的裂痕,自虎口延伸至手腕,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割伤。
裂痕深处,隐约有细微的灰色剑气如小蛇般游走,带来持续的刺痛与虚弱感。
“呼……”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满心的疲惫与几乎要淹没意识的虚弱感,齐运重新抬起头,那双依旧深邃却难掩倦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远处那些如临大敌、面色惨白的大真人们。
他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的视线,穿过了破碎的虚空,越过了倒灌的海啸,直达那无尽高远的天穹之上——
那里,众妙天的模糊虚影依旧高悬。
虽然之前的封印被“绝仙”道果的灰芒洞穿了一个小孔,但整体的隔绝依然存在。
齐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宏大、漠然、带着探究与复杂情绪的目光,正自那众妙天中投下,如同无形的触手,笼罩着整个西海战场,审视着他,审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是真君们的目光。
天庭出世,搅动玄黄风云,引动大劫之气,他们或许因某些限制或约定无法直接插手,但必然在密切关注。
“此次天庭出世,虽引动大劫,致使玄黄动荡,修士陨落如雨……”
齐运心中思绪电转。
“然,祸福相依。
大劫亦蕴大机缘。
天下修士,无论正邪,无论种族,无论修为高低,皆被这天庭‘机缘’所吸引,蜂拥而至,齐聚西海……”
他的眼眸深处,一点锐利的神芒,缓缓亮起,驱散了些许疲惫。
“如此规模,如此彻底的汇聚,古今罕有。
除了今日,恐怕再难有第二次机会,能将玄黄界所有修士,尽数聚集于一地。”
随即,他不再犹豫。
尽管体内空虚无比,道伤隐痛,但他依旧强提精神,催动了眉心那已然黯淡的剑痕深处,借取了最后一丝属于真君之力。
对着高天之上的众妙天,齐运大手一挥。
“嗡——!”
一团看似稀薄的浓雾,凭空而生,倏然扩散,顿时将那众妙天牢牢挡住。
浓雾翻滚,隔绝一切窥探,让整个众妙天被完全隔开。
众妙天内,一众真君眼前的光幕骤然一花,随即化为一片翻滚的灰雾,再也看不清下界西海发生的任何事情。
“嗯?”
“此子意欲何为?”
“竟能遮掩吾等感知?”
真君们纷纷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圣宗阵营所在的方向。
这手段,明显借用了那道果之力,而且意图明显——不想让真君们再看下去。
“荒戟,无道!”浩然圣地的王圣人,面容温润却目光如炬,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家这位弟子,这是何意?
天庭之事未了,西海风波未平,他遮挡众妙天视线,意欲何为?”
荒戟真君原本正咧着大嘴,津津有味地回味着齐运斩出世尊化身的英姿,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在剑阁和青宗的老对头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此刻被王圣问及,他粗犷的眉毛一挑,扭过头,露出一个更加“憨厚”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
“你问我?要不我下界给你问问?”
“哼,伶牙俐齿。”瀚海微尘真君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再多说。
他们深知圣宗这些真君的脾性,护短、霸道、还不讲理,
真要辩论起来,最终气得肝疼的只会是自己。
其他真君见状,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既然圣宗摆明了要护短,与其此刻撕破脸皮,不如静观其变。
只是,望着那团遮掩天机的混沌浓雾,所有真君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陷入沉思。
此子,斩了世尊化身,又遮挡天机……他究竟还想做什么?
西海之上,虚空之中。
一手遮天,屏蔽了众妙天真君的视线。
一声轻喝,镇住了下方十余位惶惶欲逃的大真人。
做完这一切,齐运负手立于天庭那巨大的、布满剑痕与焦黑痕迹的南天门前。
身影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气息依旧虚弱。
但在背后宏伟天庭的映衬下,在头顶混沌雾气的遮掩下,在脚下万里波澜的西海烘托下,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掌控全局的气势。
他在等。
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垠虚空,望向了玄黄大地的四面八方,望向了那因为天庭出世、大战波动而正在从各处赶来的、或驾驭遁光、或乘坐飞舟、或撕裂空间的无数修士。
低阶的,高阶的,散修的,宗门的,正道的,魔道的,人族的,妖族的……
天下修士,闻风而动。
皆向此处汇聚。
“来吧……都来吧……”
齐运心中默念,眼眸深处那点神芒,越来越亮,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星辰。
“若非借此天庭之饵,若非这席卷玄黄的大劫之势,如何能将天下修士,尽数汇聚于此,又如何能让我齐运,有这等千载难逢之机,于一日之内……”
“寻得那散布于茫茫人海的——九大至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