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最后一点湮灭的佛光碎屑,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散于虚空。
西海之上,异象消散。
破碎的空间在天地本源的自愈下,艰难地弥合着狰狞的裂痕,发出细微的、如同冰川移动般的“嘎吱”声。
被剑气与佛光涤荡得一片“干净”的万里虚空,重新有稀薄的灵气自四方汇聚而来。
下方,那被压出深渊巨坑的西海,海水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发出沉闷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激起连接天地的惨白水柱。
天地渐静。
然而,这份“静”中,却蕴含着比之前惊天动地的大战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
远处,十余位玄黄大真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虚空各处。
他们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战场中心,那道静静屹立的身影之上。
齐运。
深蓝道袍破损处处,沾染着淡金色与暗红色的血污,紧贴在他修长却明显疲惫的身躯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垂首,墨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可就是这道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此刻落在众大真人眼中,却恍若一柄染血归鞘、却锋芒内蕴,依旧能刺破青天的亘古神锋!
他屹立在那里,便成了这方破碎天地的唯一支点。
无形的气势虽然不再霸烈外放,却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
“他……杀了世尊?”
良久,死一般的沉默被一声干涩沙哑、仿佛粗糙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
黄泉阴府的轮转大真人,周身灰雾淡薄得几乎透明,鬼火般的眼眸剧烈跳动,死死盯着齐运,又仿佛在问自己,问这荒诞的现实。
周遭的大真人闻声,身躯俱是微微一震。
他们几次张开嘴,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亲眼目睹了那贯穿佛掌、显化剑阵、最终灰芒一闪、世尊湮灭的整个过程,任何侥幸或质疑都成了笑话。
“应该……只是一道世尊借助罗汉身躯降临的化身……”黑山真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试图为这难以置信的事实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心。
“并非世尊本尊亲临。”
听到黑山真人这么一说,众大真人那几乎冻结的血液似乎回暖了一丝,惨白的脸色稍稍缓和。
是啊,只是一道化身,虽然同样恐怖。
但总比真的屠了世尊本尊要……容易接受一点?
然而,这份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安慰”,下一秒就被南海龙太子那带着浓浓后怕与苦涩的声音,无情击碎。
“纵是化身……”南海龙太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龙目望着齐运,又看了看世尊消散的那片虚无,龙须无意识地摆动着。
“那也是实打实的、拥有真君位格与手段的化身吧?”
“……”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真君!
那是他们毕生追求、却可能终生无望触摸的至高境界!
是真正超脱凡俗,执掌部分乾坤权柄,一念可定亿万生灵生死的无上存在!
哪怕只是一道化身,其所代表的层次、力量、以及对大道的理解与运用,也绝非大真人可以揣度,更遑论匹敌、乃至……斩杀!
可齐运,做到了。
以大真人之境,一剑,便将那真君层次的世尊化身,斩得灰飞烟灭!
这个过程,匪夷所思,却真实不虚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沉默,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位大真人心头。
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寒意与退意。
机缘?天庭?成道希望?
在活着面前,这些突然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对面那个煞星,连世尊的化身都说斩就斩了,他们这些之前还围攻他、觊觎天庭、甚至出手阻挠的“蝼蚁”,此刻在对方眼中,与待宰的猪羊何异?
“走吧……”
不知是谁,用低不可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赦令,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共鸣”。
走!必须立刻走!
趁他现在似乎虚弱,趁他还没有“清算”!
众大真人闻声,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惊惧。
没有言语,没有道别,甚至不敢运转太剧烈的法力波动,一个个如同最谨慎的窃贼,开始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然而——
就在众人刚刚退出不足百里,心神稍定,以为能逃出生天之际。
“等等。”
一个平静、淡漠、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神魂深处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枷锁,蓦然响起!
“!!!”
嘶——!
所有正在悄然后退的大真人,动作齐齐僵住!
头皮发麻,神魂剧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坏了!
此子出身圣宗!他这是要……
秋后算账!斩尽杀绝!
一瞬间,所有大真人脑海中都闪过这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叫住了众人,齐运并未立刻动作。
他依旧微微垂首,仿佛在适应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空虚。
顿了数息,他才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