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天穹上那双淡漠的巨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世尊恢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欣赏赞扬:
“小友能引动这颗‘诛仙’道果青睐,着实让贫僧惊讶。
此果桀骜,万古难驯,你能得其一丝呼应,可见杀伐之心,已近道矣。”
语气微微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正因如此……”
“更是留你不得。“
“无量……慈悲。”
最后一声佛号宣出。
只见世尊,一步迈出。
脚下金莲自生,一步一莲台,步法看似舒缓,实则缩千山,跨万水,瞬息之间,便已穿越了那片被剑阵虚影与佛掌余威搅成混沌的虚空。
来到了身形踉跄、气息萎靡、剑阵虚影即将溃散的齐运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十丈。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与面对面无异。
世尊居高临下,淡漠地俯瞰着似乎已无力支撑的齐运,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齐运的天灵盖摸去。
手掌缓缓落下,佛光笼罩了齐运踉跄的身影。
眼看那只佛手,即将触及齐运散乱发丝的天灵——
那道一直低垂着头、气息虚弱、身形摇晃的修长身影,却蓦然站稳了。
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根深扎大地的青竹,于将折未折之际,猛地挺直了脊梁!
他猛然抬头。
那双原本因痛苦和力竭而略显涣散的灰白相间眸子,此刻锐意霸烈如初。
更有一丝清晰无比的、计划得逞般的狡黠与冰冷嘲讽,如同闪电般划过!
“世尊所言,字字珠玑,晚辈受益匪浅。”
齐运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再无半分虚弱,只有一种掌控局面的平静。
“这座剑阵,以晚辈如今这点微末道行,确实拿不起来,强行为之,不过是自取灭亡。”
“但是……”
“如果晚辈要动的,从来就不是整座剑阵呢……”
话音未落——
“锵——!!!”
一声清越激昂、蕴含着绝灭仙神无上锋芒的剑鸣,自齐运背后那即将溃散的剑阵虚影中,骤然炸响!
只见那四柄沉浮古剑中,其中一柄猛地光华大放!
“唰!”
下一瞬,那古剑的虚影竟骤然由虚化实……凝聚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剑光,瞬息脱离了剑阵,划过一道玄妙轨迹,落入了齐运摊开的右手掌心!
入手微沉,冰凉。
齐运五指猛地收紧,牢牢握住了这道灰蒙蒙的、看似古朴陈旧、剑柄处铭刻着两个古老篆文“绝仙”的剑形光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眸光微动,世尊脚下金莲狂涌,身影变得模糊!
然而,晚了。
齐运蓄谋已久,岂会给他机会?
“世尊,何必来去匆匆?”
齐运长舒一口气,那口气息也带着灰白的凌厉剑意。
他握紧绝仙剑光,剑尖斜指,遥遥锁定了世尊那正在化莲消散的身影,脸上的狡黠与嘲讽尽数化为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杀意:
“晚辈,这就送您……”
“上西天!!!”
“唰——!!!”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朴素、直接、迅疾到仿佛从“出剑”这个念头诞生之前就已经斩出的、灰蒙蒙的剑光,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光线,朝着世尊那金光闪耀、正在化莲消散的身影,轻轻一划。
轰——
世尊周身金光猛然爆发,层层叠叠的佛陀虚影盘坐诵经,无尽“卍”字佛印结成金刚不坏的壁垒,更有浩瀚的信仰愿力化作七彩光轮护佑身后!
但在这口古剑之下,却恍如无物!
灰蒙蒙的剑光,无视了那万丈金光,无视了层层佛国虚影,无视了金刚不坏的“卍”字壁垒,无视了浩瀚的信仰愿力……
“嗤——!”
剑光过处,金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湮灭。
佛国虚影哀鸣消散,“卍”字壁垒平滑裂开,信仰愿力光轮黯淡崩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世尊的身影一动不动。
一道纤细的、灰色的丝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下颌、胸膛……
下一刻。
“嗡……”
世尊的身影,连同其周身尚未完全熄灭的残余佛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然化作无数最细微的金色光点,继而彻底湮灭、消散在天地之间。
原地,只剩下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嘴角溢血但身姿挺拔的齐运。
“施主好手段,贫僧…记住你了。”世尊的声音从虚无处缓缓飘来,仍旧是平淡漠然,可齐运却好似从中听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锵——
那绝仙剑光发出一声微弱、又满足的清鸣,绕着齐运飞旋了两圈。
最终,灰光一闪,没入齐运眉心,消失不见,回归了那冥冥中的诛仙道果深处。
西海之上,天地之间。
佛光尽散,梵唱消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