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摇头:“太贵了,不要。”
“八十!”
“还是贵。”
马秀英咬咬牙:“六十!最低了!”
林知秋想了想,说:“五十。您要愿意,我现在就掏钱。不愿意就算了。”
马秀英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冲她点点头。
“行吧,五十就五十。”
马秀英接过钱,把碗递给他,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冤大头,真够傻的。
林知秋接过碗,道了声谢,骑上车就走了。
骑出胡同口,他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雍正官窑,青花缠枝莲纹,完整器。
五十块。
他越想越美,差点哼起歌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肉疼了。
林知秋刚走,崔建国下班后就提着两瓶酒、一包点心,上门来看表姐。
马秀英挺高兴,把他让进屋,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
崔建国坐下,聊了几句家常,装作不经意地问:“表姐,那个碗还在不?”
马秀英笑了:“卖了。”
崔建国一愣:“卖了?卖了多少?”
马秀英得意地说:“五十块!就昨天,那个冤大头又来了一趟,我五十块卖给他了。”
崔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十块!
雍正官窑!
青花缠枝莲纹!
完整器!
他感觉自己心里在滴血。
但他还得笑,还得装作若无其事:“那挺好的,五十块不少了。”
马秀英点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你帮忙鉴定,我还不知道这碗不值钱呢。表弟,谢谢啊。”
崔建国摆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又坐了一会儿,他借口有事,起身告辞。
出了门,他站在胡同口,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晚了一步。
就晚了一步。
那只碗,少说值三千。
就这么让人五十块捡走了。
他抬头看看天,又看看那条胡同,心里那个悔啊。
可他能说什么?
能跟表姐说,那碗值三千,你被人坑了?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他只能认了。
烟抽完,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碾了一脚,转身走了。
崔建国从表姐家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一路上脸都黑着。
回到铺子里,老柴和大头已经等着了。
两人正嗑着瓜子聊天,看见他进来,老柴眼睛一亮:“怎么样?拿下了?”
崔建国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没吭声。
大头看出不对劲,凑过来问:“咋了?谈崩了?”
崔建国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崩什么崩,让人截胡了。”
“截胡?”老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表姐那碗呢?”
“卖了。”崔建国说,“她刚到家就卖了,卖给了个路过的,五十块。”
老柴和大头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老柴把瓜子往桌上一扔:“老崔,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才多大会功夫就卖了?那可是你亲表姐,你这消息比我们灵通多了。别是……”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崔建国一听就炸了:“老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独吞了?”
大头赶紧打圆场:“老崔,老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崔建国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崔建国干这行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那碗是我表姐家的不假,但我刚才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卖了!我还能从她手里抢回来?”
老柴冷笑一声:“老崔,别激动。咱仨合作这么久了,什么规矩你懂。你说被人截胡了,那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你表姐那碗,说不定现在就在你家里放着呢。”
崔建国气得手都在抖:“老柴,你他妈血口喷人!”
大头赶紧拉住他:“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崔建国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崔建国行得正坐得直,没干就是没干。你们不信拉倒,这买卖以后别做了!”
说完,他摔门就走。
老柴冲着门口啐了一口:“呸!装什么装?不是他独吞,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大头叹了口气:“老柴,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老柴冷笑,“你信?雍正官窑,值好几千的东西,就那么巧,正好让人买走了?哄鬼呢!”
大头想了想,也觉得这事太巧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跟着老柴走了。
从那以后,这三人的小团伙算是彻底散了。
老柴和大头逢人就说崔建国不地道,连亲表姐的东西都坑。
崔建国气得不行,但又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憋着。
这事他也想不通,这也太巧了,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就突然卖了呢?
而这边,林知秋回到家,把那只碗小心翼翼地从车筐里拿出来,先是用报纸包了一层,又找块干净的布裹上,最后才放进柜子里。
关柜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美。
雍正官窑,青花缠枝莲纹,完整器,五十块。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美,又把碗拿出来,用软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擦完搁在桌上,对着灯光看,那青花发色沉稳,纹饰流畅,底款的“大清雍正年制”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官窑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