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一族是黑天大老爷的直系,他们最可怕的不是肉身,而是防不胜防的幻术和精神攻击。”
“他们的实力强弱,直接体现在眉心那第三只眼睛上。”
“实力越强,眼眶中的黑月形状就越接近圆满的满月。”
卢载舟指着远处正压制着张启臣、悟能二人的黑月鬼人,声音发紧:“眼前这个,黑月已呈大半之姿。”
“我在魔都地下的鬼窟情报里见过他的画像,他是黑月一族的绝代天骄,名字叫包寰。”
“各位听清楚了。”
卢载舟提高音量,对身后的众人严厉警告:“精神力不够坚韧的人,待会儿战斗时,千万别去直视他眉心的月眼,哪怕只是一不留神对视了一眼,也会瞬间陷入他编织的幻境中,任其宰割。”
“卢兄,你怎么不……”
队伍中,有几名二境的职业者刚刚开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的脚步突然变得无比僵硬,就像是陷入了泥沼。
他们的双眼失去了焦距,脸上浮现出极其诡异的笑容,有的是狂喜,有的是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美好或最可怕的事物。
下一秒,这几人竟直接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呆立在原地,任由周围涌上来的小鬼将他们的血肉撕扯咀嚼,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
他们中招了。
“该死!”卢载舟目眦欲裂,却无暇去救。
李想走在队伍的前列,他并没有刻意闭上眼睛。
风水师的望气术和画师的画骨术交替使用,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气机的流动。
【获得阴德,道士经验+20】
【获得阴德,入殓师经验+15】
【获得阴德,扎纸人经验+10】
【获得阴德,风水师经验+10】
他手中的斩鬼刀没有丝毫停顿,刀光如一轮暗红色的匹练,瞬间斩下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黑月一族二境鬼人的头颅。
那鬼人直到脑袋落地,眼中都还残留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百试百灵的幻术,对这个人类毫无作用。
李想甩掉刀上的黑血,转头看向旁边的卢载舟。
“你刚才说什么?”李想大声喊道。
刚才只顾着在鬼群中战斗爽,耳边全是刀锋切开血肉的声音,他没太注意卢载舟的后半段话。
卢载舟看着眼神清明得可怕的李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在李想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李想……你看这是几?”
“……”
李想看着卢载舟这副模样,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什么弱智问题?
“卢兄。”李想无语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在哄小孩吗?”
卢载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尴尬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
他很清楚黑月一族幻术的可怕,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规则污染,就算是意志坚定的高手,若是没有特殊的防备法门,也很容易中招。
可李想,一个第一境的武修,不仅没中幻术,还在中途顺手砍死了一个黑月一族的二境鬼人?
“怪不得……怪不得天师府和茅山的真传都要抢着邀请他入道门。”
卢载舟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说明李想的灵魂强度和精神抗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这绝对是先天修道的好苗子。
“李兄。”卢载舟收回手,眼神灼灼地盯着李想,“你是怎么抵抗住黑月一族那无孔不入的幻术的?”
话一出口,卢载舟就有些后悔了。
在职业者的世界里,这种能抵抗灵魂攻击的手段,往往都是人家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哪能随便打听。
“幻术?”
李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刚刚在斩杀那个二境鬼人的时候,对方眉心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阵诡异的乌光,冲他挤眉弄眼,抛了个媚眼。
李想当时只觉得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嫌弃这鬼东西太恶心,于是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三分,一刀劈得更狠了。
“哪有什么幻术。”
李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道:“不过是些装神弄鬼、让人犯恶心的下作手段罢了。”
“下作……手段?”
卢载舟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看着李想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后将心中的震撼强行压了下去。
这小子,真是个怪胎。
此时,不容卢载舟再多想。
他的耳边传来了岳宋通过军阵传递而来的焦急传音。
“左右节点已封,速至中军,我快压不住阵脚了。”
“所有人,向我靠拢,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卢载舟怒吼一声,再无保留。
他疯狂地压榨着自身的潜能,将体内属于第三境军修的军力通过无形的军阵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处于大阵后方,作为总阵眼的岳宋。
后方高地上,岳宋仅剩的左臂死死握着长枪,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隐隐有血丝渗出。
接收到卢载舟以及全军汇聚而来的庞大军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头顶悬浮的武穆遗书虚影上。
“以血为誓,以魂为引,请白虎军魂。”
岳宋声嘶力竭地咆哮,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吼——!!!”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穿金裂石的惊天虎啸。
神话传说中,镇压西方,主掌杀伐的四大圣兽之一白虎。
这并非真正的圣兽降临,而是众人军阵煞气结合武穆遗书兵法演化而成的军魂虚影,不过其威势依然骇人听闻。
这道白虎虚影,远没有之前岳大宗师在外面硬撼黑天大老爷时凝聚的那么庞大,虚化程度也更高,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散。
可是,当这白虎军魂在众人头顶凝聚成型的瞬间,实质化的力量反馈立刻降临。
“嗡!”
李想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锐金之力,伴随着浓厚得化不开的铁血煞气,瞬间灌注全身。
在这股军魂的加持下,他体内的武劲流转速度暴增,肉身的力量、速度,乃至斩鬼刀上的锋芒,在原本的基础上,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三成的全方位提升,在生死搏杀中,足以扭转战局。
“噗!”
作为唤醒军魂的阵眼,岳宋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反噬。
他仰天狂吐三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死死用长枪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我最多只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岳宋的声音通过军阵,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视死如归的惨烈。
“趁现在杀过去——!!!”
这一刻,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阿弥陀佛。”
中央战场上,原本被包寰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悟能,在白虎军魂加持的瞬间,双目圆睁,竟流下两行血泪。
他不再防守,身上原本黯淡的金光瞬间转为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一尊三头六臂的怒目金刚在他身后浮现。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张启臣同样拼命了,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虚空中竟引来了一道常人手臂粗细的紫霄神雷,直接劈向包寰。
左右两翼。
儒修孟存正挥毫泼墨,浩然正气化作刀枪剑戟,硬生生在右侧撕开了一条血路。
林玄枢剑出如龙,雷光在鬼群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掩护着左侧推进。
“杀!”
李想单手握紧斩鬼刀,将刀客Lv10解锁的‘饮血’能力催发到极致。
刀身上的红光浓郁得要滴下血来,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刀煞覆盖在刀锋之上,配合着白虎军魂的锐金之力,李想整个人化作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八步赶蝉,冲锋。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右翼,黄慎独也动了。
他浑身笼罩在漆黑的鬼王甲胄中,眉心的黑月竖眼疯狂转动,释放出抵消周围幻术的波动。
那只巨大的黄泉三头犬在他身旁开路,口喷毒火,撕咬着一切阻挡的同类。
两人一左一右,在各行各业精英、大家们拿命填出来的掩护下,势如破竹地冲向了最终封印节点的祭坛。
与此同时,另一端,遮天蔽日的古桃树下,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是浓郁的异香,还有实质化的杀机。
九颗晶莹剔透的灵桃,此刻表皮上的清气已经流转到极致,随时都会滴落下来,这是成熟的征兆。
“动手。”
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
秦钟、海棠、孙金贵、楚天、约翰这支成分复杂的五人小队,终于下场了。
他们一出手便毫无保留,各自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
“给老子死开。”
秦钟大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
他不再掩饰自己走上化龙之路的事实。
随着太祖长拳的挥动,体内的龙劲透体而出,竟然在周身盘旋化作了一条黑色狂龙虚影。
黑龙咆哮,带着一股街头霸王般蛮不讲理的凶悍,配合着他手中沉重的大砍刀,一刀劈下,硬生生将一只试图阻拦的鬼猿劈退了数步。
不远处,海棠轻舞罗裳,展露出了妓修的惊人魅惑。
“潮来如偈语,日出见天门。”
随着她的吟唱,周围泛起层层水蓝色的波纹。
在这阴暗血腥的地下盆地里,竟然凭空响起了大海涨潮时拍打礁石的宏大声响,并且在海潮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直指人心的梵音禅唱。
幻象丛生,一轮红日仿佛在古桃树的背后冉冉升起。
在这股奇异的波动下,即便是生性残暴,心如铁石的赤尻一族鬼猿,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
它们充满杀戮欲望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迷茫,在这一瞬间动了凡心,回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美好事物,险些陷入这温柔乡的幻境之中。
“厉害……”
正准备施法的孙金贵看到这一幕,哪怕他现在换了一具老太监的尸身皮囊,早已没了男人的那点世俗欲望,但在听到那海潮声时,还是觉得神魂一荡,差点被勾了魂去。
他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清醒过来,看向海棠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这绝对不是什么碧海听螺。”
孙金贵心中暗自笃定,“普通的妓修命器哪有这种佛魔交织的恐怖威能,这女人藏得比谁都深,她的命器绝对大有来头,只是能力表现得和碧海听螺相似罢了。”
没时间细想,孙金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刺鼻的醒神丹吞下,强行稳住心神。
随后,他尖细着嗓子怪笑一声,手中巴掌大小的随身客栈被他抛入空中。
“客官们,该出来打工还债了。”
“嘎吱——”
客栈的微缩木门打开。
一时间,阴风大作,尸气冲天。
十几道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从客栈中鱼贯跳出。
而在这些僵尸的最前方,赫然站着一只身穿前朝亲王服饰的僵尸。
正是当初李想他们在亲王墓里挖出来的小僵尸。
只不过此刻的它,在孙金贵的秘法喂养下,身形已经拔高了一大截,宛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它青面獠牙,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恐怖尸气,正指挥着身后的僵尸群,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鬼猿,以硬碰硬。
“哦,上帝,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战场的另一侧,约翰正被一只狂暴的鬼猿盯上。
鬼猿高举着一根燃烧着业火的粗大骨棒,当头棒喝,眼看就要将约翰砸成肉泥。
“帽子戏法。”
约翰嘴角挂着优雅却冷酷的微笑,不慌不忙地摘下头顶的高筒礼帽,对着那只鬼猿微微一鞠躬。
“唰!”
空间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置换。
约翰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而取代他站在骨棒之下的,竟然是一名刚刚还在远处高喊着‘为了上帝的荣耀’冲锋的西洋猎魔人。
“NO——!”
西洋鬼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便被鬼猿一棒子砸成了漫天血雨。
约翰出现在数十米外的一块安全岩石上,重新戴上礼帽,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从这行云流水的坑死同胞的操作可以看出,这位自称半个不列颠人的绅士,想要大不列颠灭亡的誓言,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混乱之中,楚天并没有盲目跟风冲锋。
他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双目之中重瞳疯狂流转,幽光闪烁,盯着结着九颗灵桃的参天古树。
“不对劲……”
楚天眉头紧锁,在重瞳的看破虚妄之下,他眼前的景象与常人所见截然不同。
这株看似生机勃勃,散发着异香的桃树,在重瞳的视野里,其内部的脉络却透着一种极其刻意,生硬的拼凑感,就像是一件披着生机外衣的死物模型。
“这灵桃树……太假了,假得就像是某种幻术或者机关造物。”
楚天心中警铃大作。
“发什么呆啊,别磨磨唧唧了,桃子要熟了,赶快去摘。”
孙金贵尖细的催促声从前方传来,他正操控着僵尸群在前开路,眼看就要接近桃树。
“不管了。”
楚天咬了咬牙,在这等巨大的诱惑面前,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他不再多想,凭借着强悍的肉身本能,像一头莽牛般,跟着秦钟一起向着桃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古桃树的另一边方向。
这里的战斗,比其他地方都要惨烈血腥得多。
地上堆满了残肢断臂,鲜血将暗红色的泥土浸染得如同沼泽。
陆瑾的二哥陆思玄,此刻正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僧袍早已被撕裂,露出宛如铜浇铁铸般的肌肉。
他引以为傲的少林绝学和强横肉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在他周围,跟随他一起冲锋的队伍,已经死伤殆尽。
“砰!”
一根燃烧着幽蓝与赤红业火的巨大金箍棒砸在陆思玄面前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划破了陆思玄的脸颊。
三丈高的鬼猿孙天擎,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低头俯视着陆思玄。
“人类,你的骨头还算硬。”
孙天擎赤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戏谑,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俺正好缺一个看门的两脚羊,你能接住俺三棒而不死,算个人物。”
“不想死的话,可以考虑跪下,给俺当条看门狗。”
孙天擎的嘲讽,如同尖刀般刺痛了陆思玄高傲的自尊心。
“给鬼畜当狗,你少做百日梦。”
陆思玄抬起头,双眼赤红,眼中充满了杀意。
“鬼畜,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陆思玄强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一个被贴满黄色封印符箓的长条状卷轴。
这是他在临行前,老祖宗陆长生亲自交到他手里的底牌,千叮咛万嘱咐,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万万不可动用。
“刺啦——”
陆思玄撕开了卷轴上的符箓,将画卷向半空中一展。
画卷展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山水风景,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
画中,只是端坐着一名身穿前朝华贵官服的妖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名妖人没有头颅。
就在画卷完全展开的刹那,一股比在场所有鬼猿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古老邪恶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画中喷涌而出。
整个地下盆地的时空,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停滞。
“是谁……”
一道低沉、威严,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谁……在唤醒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