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外头的那些人,怕是连我为何起事都已经忘记了。
陆安生听到这里,知道张角是确实不急,所以他不开口,这对话确实没法快速进行完毕了。
于是,他思索着问道:“你现在,究竟是怎样状态?”
张角闻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里还握着那柄九节杖,还端着那碗腊酒,还活着,还动着,还有温度。
“你想问我是不是还活着?”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还是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谁?”
陆安生:“当然是都有。”
张角沉默了许久,随后才表示:“我死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语气很轻描淡写,声音也很小:“死在了广宗,还有皇甫嵩他们劈棺引尸,斩首示众。”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村落。
“并且不止我,他们也死了。”
陆安生的眉头微微皱起:“可他们……”
“活着?”张角替他说完:“你当然能看出来了,他们也确实在这里活着,大多数都活了很久很久。”
他放下酒碗,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悠远。
“我的法术,保住了他们。保住了包含我自己在内的很多人,那些跟着我起事的信徒,那些死在乱军中的百姓,那些被官军屠戮的村庄,那些本该魂飞魄散的亡灵。”
“他们切实的相信,我能带领他们到达无病无灾,无忧无虑的世界,于是就真有了这片地方。”
他抬起头,望向那蜡黄色的天空。
“这里是他们所创造的世外桃源,只是法术来源于我。”
陆安生沉默着,目光扫过远处的村落,扫过那些田间劳作的身影,扫过那些追逐嬉戏的孩童。
“这里……”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几碟简朴的蔬果上,问起了关键:“物产如何?”
张角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和外面一样。”
“一样?”
“一样。”张角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一亩田能产多少粮,一季能收多少粟,一家老小一年要吃多少口粮,和外面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人数不多,刚刚好够吃。不多,不少。每年收成的时候,每家都能分到够吃一年稍微多一点的粮食。没有余粮,也没有饥荒。能应对一些问题,但是多一点都没有”
陆安生沉默片刻,又问:“妖魔邪祟呢?”
张角闻言放下酒碗,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村落:“这里当然也有妖魔邪祟。山里会有野兽成精,河边会有溺死的水鬼,荒坟里会有游荡的孤魂。和外面,一模一样。
而且,我一般不会替他们解决。”
陆安生越发的感觉怪异。
而张角则又淡定地表示:“可是这些妖魔出现的比外面要少很多,因此而死的人,也就比外面少得多。”
他看着陆安生,缓缓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安生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要不是因此,他也不会问先前的那两个问题。
张角也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替他说了出来:“因为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