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安生的目力,能看清这片空间的绝大部分。
这是个极大的世界,方圆至少有两三个寻常古代城市的大小,比当初所见的东都还要大上几圈。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阡陌纵横。分布着许多乡镇和村落,土墙茅顶,炊烟袅袅,与这山顶的小茅屋遥遥相望。
而且每个村落之间,都有人。
他们穿着汉代的衣袍,操持着汉代的农具,过着汉代的生活,就好像外头的东汉末年,如果没有战乱,朝廷也还正常,人们本应该过上的日子。
有人在田间耕作,有人在溪边洗衣,有人在村口闲坐,有孩童追逐嬉戏,有老人倚墙晒日。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不是诗里的句子,这是眼前真实存在的画面。
唯一不同的,也就是上方温和,但是一片蜡黄的天空了。
就好像,这真的是天师张角,口中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由黄天所统治的平行世界。
陆安生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这座小山上。
山不高,在这片空间里只能算寻常,不是那种处于小世界中心,左右环绕可以俯瞰整片空间的地方。
张角的茅屋就现在建在山顶一处平缓的坡地上,周围种着几棵老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简陋得如同任何一个山间农家的居所。
而看到了这些之后,陆安生沉默片刻,终于走到桌前,在张角对面坐下。
他没有碰那些饭菜,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小世界。”张角端起陶碗,抿了一口腊酒,与其平淡:“这般存在,你这样的天外之人,应当早就有所接触了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安生:“甚至可能,你自己就有一个这样的空间?”
陆安生没有回答,虽然他确实有,但是就像他对张角了解天外之人的存在一般,他不觉得张角知道这个有多奇怪:
“现在想想……这家伙应该是截胡了张梁的法术,用他的法术把自己召唤了出去,再加上这个比我的壶中江海大上一倍左右的小世界,不知道才奇怪呢。
这个家伙到底为什么还活在这里,把我拉来这里,又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望着周围,大千观法似乎在这里略微失效,他没有观测到任何不寻常的迹象和细节,也就得不到什么信息。
而张角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酒。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他问。
陆安生终于开口,淡定的瞥了张角一眼,随后表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告诉我。”
张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欣赏。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放下酒碗,目光越过陆安生,投向远处那些宁静的村落:“明明我才应该是那个不急于这一时的人。
毕竟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外面到底是多少年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安生。
就像他所说的,他不急于这一时,因此说到这里之后,他话锋一转:“外面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将我钉死在史书上,大肆批驳了吧。”
陆安生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大贤良师,天公将军,黄巾贼首,祸乱天下的妖道。
不过这是这个时代的评价,并且就算是在这个时代,这也并不完整,所以他不置可否。
张角也不需要他回答:“不过我知道你我们这般的天外之人,比此间的大多数人,都要了解,是非功过后人评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