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这轮太阳怎么又出来了?”
“温度在急剧上升......”
太阳虚影甫一出现,别说在场的宗师了,连还在遗迹里奔走的其他人,都骤然感到一阵令人心悸的灼热,仿佛大祸即将从天而降。
就连扩散到大半个遗迹、原本坚硬冰冷的金石大地,其表面都开始急速升温,焦枯的气味混着热风,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在熔金液体彻底干涸的坑底。
静静躺着一枚古朴的圆形玉佩。
霄乌明心玉。
这枚玉佩曾放置在京师的皇家园林里,之后又沦落到奥非公国的博物馆之中。
整整历经了两百年的飘零岁月。
才重新回到故土。
然而此刻。
这枚饱经风霜的玉佩,不再散发温润的淡黄光泽,而是被一层宛若流动鎏金般的灿烂金光包裹住。
那金光。
看似与金德金属的辉光相似。
实则内里奔涌着极致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生之光辉与炽热。
与此同时,在这磅礴生机内部,又逸散着足以焚尽万物、带来终极毁灭的破坏力量。
创造。
毁灭。
生死。
阴阳。
截然相反的两极概念,在金光中纠缠、循环、生生不息,并随之辐射扩散。
隐隐与西边那轮恐怖的太阳虚影相互勾连、共鸣。
这一幕。
看得几位宗师当即面色剧变,眼底浮现惊惧。
“不好!这枚钥匙有问题!洋人在上边动了手脚!”
钱家的族老钱宝三目睹此景,似乎猛地想起什么,厉声大吼道:“云兄,小心太阳!”
当初菲洛勋爵扔弃这枚古董玉佩时。
所有人都未察觉异样,甚至连一代宗师,都只随意看了几眼之后,便移开了目光。
整个过程,似乎平平无奇,没有什么问题。
此刻细细回想,却成了最为严重的致命问题。
然而在这种蜕变的节骨眼关头,即便醒悟明白,也已经太迟了。
落在金色短戈上方的霄乌虚影。
在炽烈太阳的照耀下,周身华美的金色羽毛纷纷剥落,接着光秃秃的皮肤鼓起,迅速覆盖一层长满惨白眼球的狰狞鳞片。
双翅骨骼剧变,扭曲延展,化作两条巨大而拖曳的利爪。
至于原有的脚足则迅速萎缩,只余一条短小畸形的肢爪。
最为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先是染上一层污浊的暗红色,随即从脖颈处疯狂地增生一滩滩烂肉,这些烂肉纠缠、缝合,生长出一条又一条扭曲蠕动的头颅。
一颗......
两颗......
陆陆续续钻出八颗不断嘶鸣的头颅。
再加上原本已经异化的头颅,足足有九颗。
只是眨眼之间。
原本高贵圣洁的霄乌虚影,便异化成一尊通体呈现血红,九首攒动的可怖怪鸟。
随着霄乌的骇人异变。
那金色短戈的虚影,也瞬间被染成一片粘稠的血红,并且剩余未凝实的部分开始急速补全。
翻涌的血光深处。
传来云奉佑惨绝人寰的痛苦嚎叫,以及不似人声的嘶吼声,“呃......嗬嗬——”
站在远处的云远池,看到这种异变,顿时面无血色,惊恐万分,“太爷爷!”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阻止。
但在此刻,一切为时已晚。
待那刺目的血光逐渐消弭。
短戈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约数丈、通体锈迹斑斑的猩红长剑。
如果说先前【止戈金】所化的短戈虚影。
能让在场宗师战意消减,心绪平和,生不出什么动手的念头。
那么如今这柄异化后的血色长剑虚影。
则让所有人双眼泛红,心底嗜血的杀意,犹如野火般沸腾。
即便是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在这血红长剑地辐射下,环顾一眼四周场景,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暴戾之感。
“洋人暗藏了杀机!”
“云奉佑的蜕变非但不成,反而会走火入魔,沦落为邪祟怪物!”
在场宗师之中,陈文羽第一个醒觉,她厉声呵斥道:“这止戈金已然异化,变成了妄动刀兵的【瀣阳剑】。快快收敛本心,以顶上三花压制负面情绪,调控体内阴阳二气。万万不能在此地动手,一旦交手,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虽非在场实力最强,但身为水德水行的武道宗师。
自身的武道大势【水自流】,时刻如清流般冲刷着精气神,涤净一切负面状态,对种种污染、毒素几近免疫。
所以她最先反应过来。
与禁止厮斗的【止戈金】截然相反。
这血色长剑【瀣阳剑】,象征的便是妄动干戈。
乃属太阳之位。
太阳,既蕴育光与热的无限生机,亦饱含焚灭一切的极致破坏。
而这【瀣阳剑】,恰恰分属于太阳毁灭的那一面!
在昔年西洋联军打碎龙脉,锁死太阳、太阴两大武道之前,【瀣阳剑】一直是魔道巨擘所持的天人之果,凭此在中原掀起无数战争与死亡。
论威能,论影响力。
它远在金德之果【止戈金】之上。
此刻哪怕【瀣阳剑】仅是一道虚影显现。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
仍将在场几位宗师人性中阴暗、暴戾的负面挑动出来。
世间有阴阳。
人心有黑白。
万事万物,从无纯粹的光,亦无绝对的暗。
但有光之处。
必有阴影。
并非一代宗师人物,被太阳虚影污染操控,而是他们自身潜藏的黑暗面,被无限放大罢了。
“诸位!速离此地,我就先行一步!”
陈文羽一声清啸,将翻腾的暴戾心绪强行压下。
她周身如灵蛇般诡异地一颤,从后背震出许多细密的血红眼球,排除自身的‘负面情绪’,旋即淡蓝水汽缭绕周身,身影一闪,便自原地消失。
嘭——
几百米外。
一道水光乍现迸裂。
紧接着便是无数金色铜钱如雨四散飞射。
叮叮当当的密集碰撞声中。
陈文羽的身影略显狼狈地从半空跌现,她杏眼圆睁,“钱宝三?你疯了?此时此刻还敢动手?你......”
她抬手一拂,见那原本纯金光洁的铜钱上,竟沾染了一层不祥的黯淡血光,顿时花容失色,话音戛然而止。
这血光能浸染落宝金钱。
说明钱宝三那人性中的黑暗面,已被放大到难以遏制的地步,根本抵挡不住【瀣阳剑】的影响。
“老夫......老夫也不想啊......咳咳......”
钱宝三低声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落地即化作几只蠕动的黑痋毒虫,毒虫甫一现身便纷纷炸开,“只是瞧见陈妹子愈发可人,这么多年未见,便忍不住想......亲近亲近。”
他先前与云奉佑联手诛杀尸毒门的阿仡恺。
难免被那血肉之毒侵蚀。
虽尽力压制。
但短短时间,毒伤岂能尽除?
加之赐予小辈的落宝金钱,不知何故竟被木火焚毁,等同于自身武道大势,缺损了细微一缕。
若在平常。
这点微不足道的损耗,半个时辰不到便能自行恢复。
可眼下既有蛊毒带来的伤势。
那么这【瀣阳剑】的邪异影响,便再也压制不住。
也难以控制。
人性深处的暴戾与阴暗。
便是被这一点点武道大势的瑕疵。
在关键时刻无限放大。
可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纵然是一代宗师,在【瀣阳剑】的近距离笼罩下,照样五蕴皆迷,行为身不由己。
眼见钱宝三与陈文羽已然交上手。
“再留于此地,我亦有异化之危......”
“奥非公国,好深的算计!”
“此劫过后,东江州乃至整个南方武林,恐怕都要元气大伤!”
徐宣崇面色涨红如血,眼底隐隐有红光跳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