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宏和大多数钱家人不同,好歹是和姜景年交过手的。
他虽然话语里多轻视,但是实际应对起来,却丝毫马虎不得。
来遗迹之前,钱正宏就从家族高层那里,求了一枚落宝金钱。
此乃宗师大势所化异宝,要不是钱正宏背后有人,这么多年来又勤勤恳恳为家族谋求利益,恐怕根本拿不到这枚异宝。
本来是想用在争夺绝世武学的时候,以此困住敌对的半步宗师。
没想到捣鼓了半天。
绝世武学的痕迹没看到,倒是恰好撞上了姜景年这个钱家仇敌。
‘这可是我用来对付半步宗师的底牌。’
‘即使我不修本土武道,亦能通过血脉催动此宝......’
钱正宏看着金石牢笼上边,环绕着诸多财宝光泽,方正的脸上都露出心疼之色。
牢笼上边金光辉映,照得他面色一片亮堂,‘姜景年,逼我用出如此异宝,你就算死也是能够瞑目了吧?’
一炷香的时间。
族老完全能处理完遗迹内核的事情,然后顺手解决这个近期在宁城上蹿下跳的‘疯狗’。
‘当然,就算族老有要事没能赶来,那么这落宝牢笼,也能刷掉姜景年八成的实力。到时候......我等一样是痛打落水狗!’
钱正宏拄着重剑,看向旁边一脸肉疼的杰森,口中说着一些安慰之语,“杰森先生,我对几个骑士的死深表痛心,之后我们钱家必会......”
他话语还没完全落下,还在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僵住。
随后,就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铁锥凿入颅骨,一朵枯萎的莲花花瓣,直接在他瞳孔深处炸开。
与此同时。
他旁边几个掠阵的钱家人,眼眶里同样飘落一朵妖异枯萎的莲花花瓣,仅仅只是一个呆愣,就纷纷面露痛苦之色,“呃......”
“不好!是黑暗眷族的精神污染!”
杰森还来不及沉浸在手下惨死的悲痛中,见到这一幕,面容上的血色尽褪,变得苍白一片,“都速速服药!”
虽然他同样修行精神秘法,但是银光学派的精神污染,讲究的是‘辉银’,算是秘银的变种应用罢了。凝聚成精神冲击后,能让人体的精神,对这种外来银质冲击产生排异反应。
硬要说污染,那或多或少是有一些的。
不过,这种污染对于施术者而言,反噬不多。
充其量,只是要承担少量的‘知识之毒’罢了。
而这莲花花瓣一经炸开。
哪怕自身不是首要冲击者,杰森都感到自身的灵性,散发出一阵恶寒般的颤抖,由内而外都产生了一种粘腻的作呕感。
仅仅只是简单的一眼。
让他心中清楚。
这枯萎的莲花,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密教邪法了。
而是一些隐秘存在的眷族,才具备的恐怖污染。
杰森作为外来的洋人,自然分辨不出【不净之莲】的根脚,然而作为专精精神秘法的超凡者,他知晓世间一切黑暗、邪恶的本质,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陈国的魔道。
南洋诸国的巫法、咒术。
陀西印国的恒特罗。
东梧国的鬼术、忍法。
包括他们自己那边的隐秘存在。
叫法千奇百怪,不尽相同。
然而追溯到根源本质,却区别不大!
无非是各种隐秘存在,在世界各地所显化的不同异相罢了。
‘果然如同我先前猜测的那般,这个少年是本土的魔道高手。’
‘只是我没想到,其在陈国的魔道里,地位都不低,很可能有过某位隐秘存在的赐福,或者直接的注视!’
杰森带着仅剩的三个随从暴退开来,纷纷从怀间掏出闪烁着微光的秘药服下。
他的动作极为仓皇,手指都有些发抖。
根本不复贵族的优雅。
作为银光学派的超凡者,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种邪恶力量的本质了。
换做陈国的话语来说,这就是魔道之中的魔道,邪恶之中的邪恶。
莲花带来的污染,对于他而言不算难缠。
然而里边隐藏的深意,却让他毛骨悚然。
他的确出身于米加仑王国的传奇家族,却不代表他本人就是传奇强者了。
何况哪怕是传奇强者,面对隐秘存在的谋划、布局,都会感到惊惧。
仅仅一瞬间的功夫。
杰森转身就逃,身形在泛着淡淡的金色大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很快。
杰森一行人就消失在了这片枯林附近。
“该死!这是什么秘法?!”
“好在这金石牢笼,可是连半步宗师都能困住。仅仅一瞬间的偏差,姜景年应该是没办法破开。”
钱正宏等人还在强忍大脑的绞痛,清除身上逐渐弥漫的精神污染。
他的重剑在这个时候,也稍微偏了一些位置,不过看着牢笼金光闪烁,纹丝不动,原本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
这金石牢笼需要他用‘戒律’进行稳固,在这期间,若是停止力量供应,牢笼一时间应该不会被破,然而威能却要减少数成了。
而就在他正准备握住剑柄,再度稳固住金石牢笼的时候。
嘭!
一只冒着幽蓝色火焰、筋肉虬结的巨手,直接穿透了覆盖着金光荆棘的牢笼石壁!
碎裂的金石碎片,混合着粘稠的血肉,向四处迸溅开来!
虽然那有形无形的金光荆棘,将其肌肉虬结的手臂撕得鲜血淋漓,甚至金光环绕之间,那增幅后的金土,已然化作最为锋利的刀刃,切割得手臂露出森森白骨。
却依然难以阻挡内部那股狂暴力量的爆发。
轰隆!
在无数条蔓延的金色荆棘,如同活蛇般试图修复金石牢笼的时候,另外一边又破了个大洞!
又是一只冒着蓝火的巨手,以更凶狠的姿态,强行打穿了厚重的金石壁垒!碎块轰然砸落!
......
......
“哇——”
钱正宏目眦欲裂,眼球因惊怒与反噬的剧痛而暴凸出来,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金石牢笼,又可称之为【落宝牢笼】。
是他催动族老给的‘落宝金钱’,再加上他自身掌握的‘守护戒律’,与此地的大盛金德三相合一。
这其中,缺一不可。
金土交融,多重叠加,算是具备了真罡神通的三成之力,这才敢说能以堪比内气境中期的力量,困住半步宗师一炷香的功夫!
在钱正宏眼里。
姜景年自身最多就内气境初期、中期的境界,再加上诸多手段底牌,能发挥出内气境后期的战力。
不少武道天骄,都有这种越阶而战的水平。
然而,战力是战力。
境界是境界。
姜景年无论如何,都不是半步宗师的强者,就算作为媒介的重剑动摇了,一样得被老实困在笼中,并且被刷掉一大半的实力。
然而。
钱正宏看着对方破开牢笼的白骨手臂。
上面附着的蓝火,很明显比之前熄灭了很多,然而那股子狂暴的凶狠之意,依然是冲击的他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加上牢笼被破坏的反噬。
导致才被压制下去的精神污染,再度冲了上来。
脑袋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嘭!
嘭!
轰——
森白的骨骼上附着着摇曳的蓝火,其上肉芽疯狂蠕动扭曲,缺失的血肉皮膜以极快的速度再生愈合,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低吼声,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精神污染感。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
金光荆棘不断的环绕、旋转,刷去上边的血肉、内气以及蓝火。
然而狂暴的锤击动作,依然没有半分停滞之感,反而越发凶猛。
“嘿嘿——”
“钱正宏......你这玩具不错,差点就真让你困住我了!”
姜景年那犹如受伤凶兽般的低沉咆哮,从两个巨大的洞口里嗡嗡传出,震得牢笼一阵阵发颤,“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随后。
一阵怪异、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的鹤唳声响起。
金石牢笼的上方,再度破开一个大洞。
洞口处。
一颗冒着幽蓝色火焰的、巨大的眼球,正在洞口后不停地转动着,瞳孔深处没有嗜血的暴虐,只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平静。
然后,那眼球猛地一定,直勾勾的盯着正在牢笼外边的钱家众人。
“......”
那几个钱家人,被这颗非人眼球盯上的瞬间,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呼吸为之一窒。
唯有钱正宏顶着这难以言喻的恐怖威胁,面容阴沉如水,“姜景年,你别得意!你出不来的,你出不来的!你再嚣张,也只能像一条疯狗般,被我关押在这为你量身打造的牢笼里,然后刷掉你一身的内气,还有这该死的木火!”
“此地金土大盛,你在牢笼之中受落宝金钱洗刷,一身实力又能发挥出几分呢?你的内气结晶,又够你自愈多少次!?内气耗尽,任你凶焰滔天,一样会被我们当成死狗一样捶死!”
“还有钱宁宁,到时候我会给她服下毒物用来控制,发配她去跟洪帮的老头当贱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凡是跟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钱正宏嘴角渗血,一边服下各种秘药,一边持着重剑,不断修复着金石牢笼。
到了如今。
即使是这位世家子也不得不承认,姜景年......
让他感觉到了几分恐惧。
所以钱正宏试图用对方重要的熟人,来进行威胁,试图干扰姜景年对牢笼内部的破坏。
“洋人都已跑远了!外人果然不靠谱!”
“正宏!速速稳住金石牢笼!我们帮你压制他!”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威胁,几个钱家的中年男女,在这节骨眼上,已经顾不上精神污染带来的剧痛了。
他们面色惨白,眼中布满惊慌之色,却强撑着从怀间掏出各类闪烁着各种光芒的道符、附魔炸药,用尽手段扔进了那三个破损的牢笼洞口里。
至于到牢笼边上进行阻拦。
在场的众人里,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做!
在这一刻,这些见多识广的钱家人。
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名门大宗的真传弟子,而是一头异化的人形妖诡,一头走火入魔的可怖邪物!
一部分投掷过来的道符、附魔炸药,被姜景年伸出的拳头打碎。
还有一部分则从缝隙里扔了进去。
轰隆隆——
喀嚓——
金石牢笼之中,火光猛地爆起,炽热的冲击波从破口喷出,震得周边泛着金属光泽的土地,都是一阵剧烈颤动。
在诸多的爆炸声中。
许多金色荆棘覆盖缠绕在牢笼的表层,修补了最大的两个破洞。
“有戏!”
看到这一幕,钱家几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刚才底牌尽出。
或多或少干扰了姜景年狂暴的行为。
而另一边的钱正宏,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精神污染让他面色有些发白,依然是强撑着一切注意力,拄着手中重剑,用自身戒律的力量,去维持着这个金石牢笼。
“刚才无非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要再过个数分钟,姜景年的一身实力,就得被刷去一半!越挣扎,就越是加速了落宝金钱的洗刷!”
钱正宏的喊声里透着说不出来的虚弱。
不过这话既是安慰其他钱家人,亦是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惧之感。
困兽犹斗!
困兽犹斗啊!
姜景年明明陷入绝境之地,居然还能爆发如此恐怖的力量。
的确是把钱正宏吓到了。
比起上个月交手时,对方不知道强了多少,就算是这最大底牌的【落宝牢笼】,差点都没能彻底封锁镇压住对方。
“是吗?”
一道轻飘飘的轻笑声,突兀的在附近响起。
不再是那凶猛的低吼。
而是一道听上去极为温润的嗓音。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
钱家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滞。
至于维持金石牢笼的钱正宏,全身肌肤都传来莫名的刺痛感,面色大变。
他手中拄着的重剑,一阵颤动。
随后,一道土黄色的迷蒙光辉,开始在其身上的盔甲上亮起。
然而......
钱正宏却忍不住的转动起脑袋。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
一位明明衣衫褴褛,却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哥,正眉眼里勾勒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这些笑意里边。
却连丝毫情绪都没有。
“你......”
钱正宏说完这句话,那已经犹如面条般的脖颈,再也撑不住头颅的重量,直接垂落下来,挂在了背部肩胛骨的底部位置。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袋竟然足足扭动了数十圈!
那层土黄色的迷蒙光辉。
在姜景年的手里,就犹如纸糊一般,根本一点阻碍都没有,就直接击破了钱正宏的所有防御。
作为海外留学,修行超凡谱系的钱正宏。
乃是五阶的戒律骑士。
换做陈国的武道体系,不过堪比内气境中期的高手。
即便他还具备其他诡秘手段,以及钱家给的底牌。
然而在如今近距离之下,任何的手段、底牌,都完全发挥不出作用。
被这道纯粹古朴的力量所碾压。
这。
就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真是脆弱啊!离开了钱家,你也不过只是一条死狗罢了!”
看着脑袋垂吊下来的钱正宏,姜景年轻笑着,“钱正宏,我还以为你的脑袋,能和你的嘴一样硬呢!”
他虽然笑着,但是深邃的瞳孔里,却显得异常平静。
“啊!正宏!”
钱家几个中年男女,直到钱正宏彻底没了气息,这才反应过来。
领头的人都死得如此草率。
死状凄惨,和之前那几个洋人骑士并无二致。
这样一来。
剩下的几个内气境初期、中期的钱家高手,哪里还有拼命的想法?
自是四散而逃。
越过金石牢笼的时候,一些钱家高手才发现。
那牢笼的后边,早已破碎了一小半,完全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