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乱象?”刘璋重复了一遍,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到底是在我治下,还是在你二人治下?”
庞羲脸色骤变,赵韪也猛地搁下酒杯,“主公这是何意?”
“啪!”刘璋手中酒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二百甲士如潮水般突然从不同方向冲了进来,霎时间,刀光一片,寒芒刺目!
“不好,有伏兵!”
赵韪踢翻案几,拔剑欲起。
庞羲却像被雷劈中,呆立当场。他死死盯着刘璋,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已不是那个眼神。
他张了张嘴,刚想喊“刘璋你敢”,张任已冲到近前。
“保护将军!”庞羲的一名亲卫飞身来挡。
张任连眼皮都没眨,一剑斜劈,血光迸溅,那亲卫当即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血溅了庞羲满脸,他终于醒过神来,拔剑出鞘,可已经晚了。
五柄长枪同时刺来,他横剑格开三柄,却被另外两柄贯穿肋下。
剧痛如火烧穿胸膛。
他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枪尖,血正沿着血槽汩汩流淌。
再次看向刘璋,庞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刘璋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地后退着,避开混乱的激战,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但声音却在颤抖中透出决绝:“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张任一剑刺进庞羲心口。
庞羲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至死,眼中仍是不可置信。
赵韪比庞羲警觉得多。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他已砍翻一名甲士,带着三名亲卫向厅外冲去。
他不想知道刘璋为何发疯。他只知道,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终于冲出厅门,穿过回廊,州牧府的大门已近在咫尺。
身后追杀声如潮。
赵韪勉强冲出大门,扑向夜色。
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
然后他看见了街巷中的火把。
那火把排成三列,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火把之后,是一排排引弦待发的弓手,箭簇在火光中闪烁如毒蛇之信。
队列正中,立着一人。
青衫,持剑,眉目在光影间冷如霜刃。
“法正!”
看清那人,赵韪目眦欲裂。
竟然是那个一向沉默寡言、几乎让人忘记他存在的军议校尉。
法正轻轻抬起手,然后落下。
“放箭!”
第一轮箭雨破空而至。
赵韪的亲卫接连惨叫倒下。
“突围!向西突围!”
他嘶吼着,带着最后两人冲向西巷口。
法正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再次抬手,落下。
第二队甲士从巷口杀出,截断去路。
前后夹击,血战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
不消片刻,赵韪的最后一个亲卫倒在血泊中。
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浑身浴血,背靠冰冷石墙,持剑喘息。肩上中了一箭,伤口还在流血。
法正踏过地上的几具尸体,一步步走近。
“你与庞羲把持权柄、肆意妄为,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赵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震撼,太出人意料了。
法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一摆手,八名甲士挺枪上前。
赵韪勉强抵挡了两下,但很快,数条长枪,几乎同时刺穿他的身体。
法正看着他缓缓倒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速速清理街道!将尸体抬入府中,与庞羲一并陈列。”
“全城戒严!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
“诺!”
黎明时分,益州文武被急召入府。
张松踏进州牧府大厅时,脚步顿住了。
厅中烛火依然明亮,却驱不散那股浓稠的血腥气。地上血痕蜿蜒,尚未干透。
几十具尸体并排陈列,没有任何的遮挡,昨夜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最前面那两具,他认识。
庞羲,赵韪。
张松瞳孔骤缩。
孟达在他身侧,哪怕身为武将,也被如此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续赶到的文武们,见到这血腥的景象,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颤抖。
还有一些人,他们平日里被庞、赵打压得抬不起头,此刻,都死死咬住牙关,眼底有压抑不住的快意一闪而过。
刘璋端坐主位。
他的面色仍有些苍白,眼下一圈青黑,显然彻夜未眠。但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根久弯后终于伸展的竹。
见人到齐了,刘璋开口道:“庞羲、赵韪,把持权柄,贪赃枉法,意图不轨,今已伏诛。”
这个消息让众人一时很难消化。
张松慢慢转首,看向立在刘璋身侧的那个身影,法正。
他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青衫上甚至没有沾一滴血迹。可他的眼神,张松从未见过法正有这样的眼神。
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寒意凛冽。
昨夜之前,法孝直还是那个“太过清闲”的边缘人。
可一夜之后,益州便再无人敢轻视这个青年。
法正向前一步,向刘璋行礼。
“主公,庞羲、赵韪已死。邓贤、冷苞二位将军正率兵清剿余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
刘璋颔首,然后,他再次望向厅中群臣。
“从今日起,益州政令,皆须由我定夺,若有不服者,庞、赵二人就是下场!”
众人久久的望着那几十具冰冷的尸身。
全都清楚地意识到,益州的天,终于变了。
此后半月,城南菜市口的刑场几乎没有一日闲置。
百姓纷纷前来围观,刽子手的刀,日复一日地举起、落下。
法正亲自负责审讯,每日案头都堆满举报的信件。
一些与庞、赵交往密切的官员为了自保,抢先将“同党”揭发得干干净净。昔日称兄道弟者,转眼互为仇雠;连襟姻亲,为求活命而划清界限。
法正审得极快,不是草率,而是精准。
是杀是放,几乎当场定夺。
他奉刘璋之命亲自督办此事,无人敢质疑。
到了七月中旬,益州大清洗终于告一段落。
被处决者不下百人,流放、罢黜者更是多达五百人。
庞、赵在益州十余年织就的关系网,被法正果断彻底地斩断、剜除,毫不留情!
事情结束后,刘璋马上给秦义写了封亲笔信。
写毕,他唤来长子刘循,叮嘱道:“你亲自前往荆州,面呈秦太尉,就说为父,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