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微笑:“以后这样的巡视还会有。你若愿意,可常随我出来。”
蔡氏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现在的她,一刻都不愿再想起那个死掉的刘表,只觉得他是那么的该死,只恨没有早日遇见秦义。
…………
成都!
这一日,法正和孟达接受邀请,来张松家中饮宴小酌,窗外淅淅沥沥还下着小雨。
酒过三巡,张松那张本就红润的脸更加通红,他举着酒杯,看着法正说道:“孝直啊,你这军议校尉当得真是自在!整日不过点卯应卯,俸禄却比我等丰厚,羡煞人也!”
孟达也接口道:“正是!我每日需处理很多杂事,永年更是劳心劳力,唯有孝直,清闲自在,真乃天赐之职。”
法正端起一盏酒,勉强笑了笑,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二位说笑了,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混口饭?”
张松朗声大笑,“你这口饭,吃得也太轻松了些。主公如今...嘿,不说了,喝酒喝酒。”
他话中有话,法正听得明白,刘璋平日里懦弱无为,大权旁落于庞羲、赵韪等人之手,整个益州官场乌烟瘴气,有识之士无不心寒。
三人又饮了几杯,孟达说起东州兵与益州本土士族的矛盾,张松则压低声音讲了些庞羲强占民田、赵韪收受贿赂的传闻。法正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画着圈。
“孝直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张松眯着眼问。
“昨夜未睡好,有些倦了。”
这自然是假话。
他昨夜在书房待到三更,将《孙子兵法》与《战国策》又读了一遍,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抱负像困兽般在胸腔冲撞。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正是壮志凌云、欲展宏图的年纪,可结果呢?他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军议校尉,每日除了翻阅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啥也做不了。
他就像一匹被拴在马厩里的千里马,有劲使不上,徒生怨气。
“要我说,这世道,清闲反道是福。”孟达叹道,“你看李异将军,不过是劝谏庞羲莫要过分压榨百姓,便被调去守江油那偏远之地。有功如何?有才又如何?”
张松冷笑:“庞羲、赵韪把持权柄,...唉。”他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这样下去,益州早晚要出大乱子。”
法正不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幕。成都的小雨总是缠绵,而且还特别频繁,每隔几日,就会下一次,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宴至深夜方散。
法正婉拒了张松再去他处续饮的邀请,独自撑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打在伞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街上行人稀少,偶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的住所位于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不大的院子,门前有两棵桂树,此时正开着细小的黄花,在雨夜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推开院门,老仆人法安迎了上来,“公子回来了。”
法正点点头,将伞递给他,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不大,却堆满了竹简和帛书。墙上挂着一幅地形图,上面用朱笔标着许多记号。他在案前坐下,却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雨声从外面传来,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二十三岁。
他想起自己初入仕途时的意气风发。他是扶风郿县人,名门之后,虽家道中落,却自幼苦读,熟读兵书史策,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
避祸来到益州,本以为能在乱世中寻得明主,一展抱负,谁料却毫无用武之处。
过了许久,他起身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书房。案上摊开着《史记》,正翻到《淮阴侯列传》。
法正盯着那几行字:“臣多多益善耳。”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那是何等的自信与才能。可若无萧何举荐、刘邦重用,韩信也不过是个执戟郎中,终日受人嘲笑。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长叹一声,法正正要吹熄灯火就寝,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法安提着灯笼前去应门。
门外是几名身着黑衣的护卫,法正也走了出来,为首一人他认得,是刘璋身边的吴懿。
“法校尉,”吴懿拱手,神色严肃,“主公紧急召见,请立即随我入府。”
法正心中一惊。深夜召见?刘璋从未如此行事。
“敢问吴将军,主公召见所为何事?”
吴懿摇头:“我也不知,只知主公已在书房等候,请校尉速行。”
法正不敢怠慢,迅速换上官服,随吴懿出了门。马车已在巷口等候,一行人冒雨向州牧府疾驰而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踏在积水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州牧府灯火通明。
法正被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刘璋的书房外。吴懿示意他稍候,自己进去通报。片刻后,书房门打开,吴懿做了个“请”的手势。
法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刘璋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雨夜。他穿着常服,身形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臣法正,拜见主公。”法正躬身行礼。
刘璋缓缓转身。令法正意外的是,那张总是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与决断。
“孝直来了。”刘璋转身看向他,说道:“坐!”
法正依言在下首坐下,心中疑惑更甚。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连侍从都被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