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老成持重的韩嵩打破了寂静:“太尉,荆州新定,百废待兴。州牧人选,关乎千万黎民生计,当慎之又慎。
依老臣之见,当选一位既熟悉荆州政务,又深得民望之人。”
“韩公所言极是。”张允接话道,他的目光直接看向蔡瑁,“蔡将军多年来辅佐刘表治理荆州,熟悉军政要务,且蔡氏乃荆州大族,若由蔡将军接任,可保荆州安稳过渡。”
蔡瑁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谦逊:“过誉了,瑁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瞟向秦义。
蔡家献出荆州有功,二姐蔡氏又做了太尉的女人,这州牧之位,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非他莫属。
秦义提议废掉了“三互法”,让大家都失去了地域的限制。
然而,还未等秦义表态,张羡的声音响起了:“此言差矣!”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张羡。只见他起身拱手,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说得清晰:“蔡将军固然有功,然治理一州,非仅凭家世出身。
羡虽不才,起兵讨逆半载,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响应,可见民心所向。且这些年来,羡在长沙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政绩有目共睹。若论治政之能、民心之望,羡愿自荐!”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张羡竟公然自荐,且言辞间毫不客气,直指蔡瑁不过是凭借家世。
张羡本就是奔着荆州的宝座来的,因为秦义之前写信时曾暗示过他。
见蔡瑁气得直瞪眼,秦义抬手制止了可能的争吵,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其他人选吗?”
文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末将以为,蒯别驾才学出众,精通政务,亦是合适人选。”
蒯越心中一动,却摇头道:“越乃文吏,不谙兵事。荆州地处要冲,非文武兼备者不能镇守。”
贾诩静静的站在秦义身后,他看得清楚,知道蒯越这是以退为进,故意自谦。
接下来,又有几人发言,或支持蔡瑁,或支持蒯越。
张羡的支持者不多,只有桓范和随行的两名长沙官员为他说话。
然而张羡本人却神态自若,似乎并不担心。他时不时地看向秦义,眼神中充满期待。
争论持续了好一会,秦义始终静听,不发一言。直到众人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蔡德珪熟悉荆州,蒯异度才学出众,都是难得的人才。
然而,张太守举兵讨逆,四郡响应,此乃大功。且他在长沙政绩卓著,确如桓主簿所言,赋税增长,人口增加,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蔡瑁心中咯噔一下,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壮着胆子看向秦义,心说:“我二姐嫁给你,孰远孰近,这还用说吗?”
秦义却没有理会蔡瑁,继续道:“更难得的是,张太守深明大义,虽远在长沙,但一直心向朝廷。如此忠义之臣,理当重用!”
“太尉英明!”张羡激动地起身,再次跪拜,“羡必鞠躬尽瘁,不负太尉厚望!”
秦义站了起来,高声道:“州牧人选,虽可由我推荐,但最终还需上报天子,由朝廷正式任命。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张羡连声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只要太尉举荐,那自然是大有希望,甚至说是板上钉钉!
…………
是夜,秦义举行酒宴,专门款待张羡,蔡瑁、蒯越这些人也应邀陪同。
身着锦缎的侍女如流水般穿梭,鎏金烛台上臂粗的红烛燃得正旺,将整个宴厅映照得恍如白昼。丝竹之声从厅角缓缓流淌而出,编钟与琴瑟和鸣,身姿曼妙的歌姬翩翩起舞,众人一边饮酒,一边欣赏。
秦义端坐主位,居高临下,每一个人的表情他都能尽收眼底。
张羡被安排在左首第一位,蔡瑁被安排在他的对面,一看到张羡那志得意满的表情,蔡瑁心里就堵得慌。
宴会才进行到一半,他就尿遁离开了。
蔡瑁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径直去了后院,去找二姐。
凭什么?
气呼呼的走着,这三个字在蔡瑁脑海里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头的火就旺一分。
蔡家世代居于襄阳,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就是荆州名列前茅的豪门。
到了刘表来到荆州,蔡家更是水涨船高,一跃成为最有权势的荆州豪族。
他们积累了财富,经营了人脉,培养了子弟,一步步将家族推向荆襄之地的顶峰。
自己执掌水军,二姐嫁给了太尉,按说这荆州牧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吗?竟然便宜了张羡。
门是虚掩的,侍女见了他,自然也不会阻拦,蔡瑁径直推门而入时,蔡氏正坐着梳妆。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蔡瑁,眉头微皱:“德珪?宴会结束了?”
蔡瑁冷笑了一声,“是我提前离开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当场掀了桌子!”
“怎么?你还敢当着他的面掀桌子?”蔡氏忍不住笑了。
蔡瑁哼了一声,气势弱了几分,“我就是形容一下,二姐,你说太尉这是何意?
咱蔡家献出荆州,这么大的功劳,难道比不上张羡吗?他竟然要举荐张羡来做荆州牧。”
他越说越气,一拳捶在一旁的柱子上。
“今日在宴上,你是没瞧见张羡那副嘴脸!”蔡瑁模仿着张羡谄媚的表情和语气,“太尉知遇之恩,羡没齿难忘!今后荆州之事,全凭太尉吩咐!我呸!我听得都要吐了!”
“德珪!”蔡氏低喝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慎言!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我说错了吗?”蔡瑁瞪着眼睛,满心不服。
若是在嫁给秦义前,听到蔡瑁这番话,蔡氏多半会感同身受,甚至会陪着一起痛斥几句。
蔡家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蔡瑁的前程就是她的倚仗,这一点从未改变。
但现在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
秦义愿意与她分享,将发生的事情说与她听,两人相处时,蔡氏也越来越展现出了柔情的一面。
尤其,夜里两人在一起,每次想起,她都会面颊羞红,身躯发烫。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花样,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精力?
当然,秦义所展现出的政治手腕和能力,也对蔡氏带来了致命的冲击。
她本就不是普通的女人,以前甚至一度觉得没有男人能让她入眼,但秦义却不一样。
女人都有慕强的心理,蔡氏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