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义自统兵以来,无所不克,袁绍、袁术、公孙瓒、曹操,所有人都输给了他,除了曹操侥幸远遁,其他人全都丢了性命。
夜深人静,蔡瑁来见二姐。
“姐,你看今日主公的态度……”蔡瑁眉头紧锁,“这是要死战到底了。”
蔡氏已换下白日侍疾的素服,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发髻高挽,虽年过三十,却仍风韵犹存,眉目间透着精明干练。
“死战?”蔡氏冷笑,“拿什么战?南边张羡还没平定,北边秦义大军已至南阳,那张绣立时响应,还扬言要做秦义的先锋。
他们随时会打过来,汉水以北,不论是新野,还是樊城,根本挡不住秦义,这襄阳,纵然坚固,还有汉水阻隔,可又能支撑多久呢?”
“这些我都知道,”蔡瑁烦躁地踱步,“可主公既已下令,我们能抗命不成?”
“德珪,”蔡氏忽然正色道,“你我姐弟,也不得不为今后考虑,刘表的病情,终究撑不了太久,他若是归了天,我们就算让琮儿上位,这荆襄,能守住吗?”
蔡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想到,朝廷会发兵前来,这一切,定然都是秦义的主意,此人出手果断,从不手软,他这么一闹,张羡那边定然也是大受鼓舞,气势更盛,难啊,就算能坚守一年两年,最终还不是要被攻破。”
之前,他们想的很简单,刘表一死,就让刘琮上位,然后适当地向朝廷示之以弱,也就没什么事了。
他们蔡家就能继续掌控荆襄,作威作福。
可没成想,朝廷的行动这么快,这么坚决,刚给刘表一个月的限期,兵马就出动了,期限还不到呢,就摆出了大军压境的架势。
这谁受得了?
蔡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德珪,我在想,又是檄文,又是出兵,难道真的只是要逼刘景升投降吗?这又何尝不是在逼迫我们呢?”
蔡瑁恍然大悟,随即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军压境,荆州危在旦夕,事关每一个人的利益,蔡家自然惶恐不安。
难道真要和刘表一起,跟朝廷对抗到底吗?
世家一向重利,跟朝廷对抗,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仅蔡家忧心不已,荆州大大小小所有的世族,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
春日和煦,杨柳依依,卧龙岗上的松林在晚风中发出低沉的涛声,在一处草庐中,四人围炉而坐,气氛却与这暖意格格不入。
水镜先生司马徽,宽袍缓带,神色是一贯的平和,只是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他缓缓拨弄着手中的陶盏,仿佛那盏中沉浮的不是茶末,而是天下运势。
他对面的庞德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眉头却锁得紧紧。作为襄阳本土声望最著的名士,刘表多年“坐谈客”虽让他时有微词,但荆州毕竟是他的家乡,是一片相对安宁的乐土。
但现在刘表却被逼到了悬崖边,这也关系到庞家的利益,所以庞德公,也是面带忧愁之色。
下首坐着徐庶,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他刚自北边游历归来,亲眼见识了秦义在樊城整军备武的森严气象,也一路听闻了新野闪电般陷落的军报。
还有一人,便是年纪最轻的诸葛亮,今年才十八岁,身姿已见挺拔,葛巾羽扇虽未成日后标志,但那份沉静之气已远超同龄人。
“元直自北面而来,究竟情形如何?”庞德公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急切。
徐庶拱手道:“庞公,庶自樊城外围观之,秦义本部精锐约六万,皆北地久战之卒,甲胄鲜明,士气如虹。张绣所部差不多有两万,加起来约八万人,号称十万之众。
张绣攻新野,势如摧枯拉朽,邓忠并非庸手,然仅仅才三日,城池就被攻破了。
樊城的守将蔡和,也仅仅支撑了五日,便弃城而走,如今秦义集结重兵,和襄阳隔河相望,大军压境,随时会渡河南下。”
司马徽也叹了口气,对荆州的前景相当悲观,“刘景升沉疴难起,卧床多日,早已不能理事,朝廷给了他最后的期限,时限也已经过了。
一旦秦义渡河强攻,襄阳固然坚固,可荆州人心已乱,士气已堕,又能支撑多久呢?”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也开了口,“刘景升之今日,怨不得旁人,昔日袁术篡逆,天下共讨。刘荆州奉诏不诚,出老弱以敷衍王师,天子严词痛斥,秦义更是斥其为宗室之耻,让他从八俊变成了八耻。
今秦义已定北方,挟大胜之威,且又奉天子诏令,兴师问罪,师出有名。荆襄士民,久不习战,纵有十万雄兵,也无有胜算。”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蔡家虽然掌权,执掌荆州水军,若是抗拒,也要担起诛门灭族的风险。
秦义大军陈兵江北,张羡叛乱于长沙,荆州腹背受敌,依我看,荆州大势已去,蔡瑁既无经天纬地之才,也无守土安邦之志。
他现在所虑者,无非就是家族存续,权力得失,当此之时,唯有一条生路,摆在蔡家的面前!”
“是何生路?”庞德公急问。
诸葛亮又轻摇了一下羽扇,“秦义占大义,掌强兵,若能得蔡家倾心归附,以荆州本土大族之名,献城归降,这对蔡家,对秦义,对荆襄,乃至对天下,都是大有裨益的。”
司马徽、庞德公、徐庶等三人,仔细想了想,全都表示赞同。
蔡家只有归顺,才能保全,而这样做,显然,也是秦义乐见其成的。
…………
杨修再一次奉命来到襄阳,秦义让他来见刘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再次踏上这座濒临汉水的城池,杨修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与恐惧。
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紧闭,偶有马车匆匆驶过,溅起积水,也无人抱怨。城头的守军也比上次增加了数倍,秦义在对岸陈兵列阵,直接将强度拉满,襄阳的气氛可想而知。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透着紧张和窒息!
和刘表见面,并不顺利,刘表虽然病体怏怏,却也透着精明与倔强。
一旦投降,所有的一切,就都保不住了。见完刘表,杨修又去拜见蔡氏。
这位荆州实际的女主人,只穿一袭素色深衣,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支白玉簪。虽然过了三十,容颜依旧秀丽,只是眉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忧色。
秦义大兵压境,换了谁也不好受。
“夫人安好。”杨修拱手。
“妾身一介女流,不知杨公子见我,所为何事?”蔡氏打量着杨修,面容沉静,眼神从容而锐利。
“修此番奉太尉之命前来,除了给景升公传达朝廷的最后通牒,更要见一见夫人。”
“哦?是吗?”
杨修道:“自刘表病重以来,荆州军务调度、粮草分配、官员任免,这一切,夫人都是说得上话的,太尉对我说,不管刘表是生还是死,夫人都是荆襄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敢问,太尉让你前来,莫非是要问罪不成?”
“非也!”
杨修摇头,“太尉要的,是荆州的安定,是天下早日一统!而这件事,夫人自然是能帮上忙的。”
“我?”蔡氏笑了,“我是他的夫人,自然是要与我夫君同心的。”
“夫人这么说,可是把自己,把蔡家,都置于险地了。”
杨修冷笑了一声,开始展开了攻势,“夫人可知袁绍的下场?袁绍昔日占据冀州,兵马不比荆州少,帐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结果呢?太尉破邺城,逼得袁绍大军土崩瓦解。他一路逃到黎阳,以为凭借最后一座孤城能负隅顽抗。
结果黎阳并没有坚守多久,城破之日,袁绍子侄妻妾几十口,被悉数擒获,押送洛阳。午门外,全部人头落地,无一幸免!”
蔡氏脸色发白,她虽身处荆州,也听闻过河北战事的惨烈,知道袁绍一家的下场,再次听来,仍觉惊心动魄。
杨修察言观色,继续道,“还有袁术,篡逆称帝,自取灭亡,最后城破,连自己的部下都离心离德,不愿收留他,走投无路,连口蜜水都喝不上,他的全家,也没能幸免。对了,袁术本人,正是被我所杀!”
说到袁术,杨修不由得挺直了胸膛,脸上多了几分自得之色。
当初秦义让他杀的时候,他还有些哆嗦,极为抗拒。
但是现在,一想起来是自己杀了袁术,杨修心里就美!
真是壮哉!快哉!
蔡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修,心情变得无法平静了。
杨修的表情,让蔡氏心里顿时一紧,看他这表情,莫非城破后,他一介文士,还要再杀一番?
“再说那曹操,麾下文臣武将何其多也。结果呢?太尉先取兖州,再定青州,曹操连战连败,最后只能带着残部远遁海外,连回乡祭祖此生都成了奢望。
我说了这么多,夫人应该明白,太尉一旦出手,绝不会半途而废。
不论是谁,只要和太尉作对,都不要心存侥幸!
这襄阳城固然坚固,但并非牢不可破。
一旦城破,刘景升覆灭之日,蔡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蔡氏陷入了沉默,屋中顿时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杨修又道:“夫人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蔡家想一想。蔡家数百口人,他们的性命,都系于夫人一念之间。”
窗外的风刮过庭院,吹得枯枝簌簌作响。蔡氏心情沉重地想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的家人,她的族人,还有刘琮,一旦被秦义大军杀进来,谁能保证他们会安然无恙呢?
忽然,她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去请蔡将军,让他马上过来。”
蔡将军,自然就是他的弟弟,蔡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