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赶忙向臧霸介绍,“将军,这位就是当朝秦太尉。”
其实,不用介绍,臧霸就已经猜到了。
秦义身上那久居上位者的气度,绝对是错不了的。
秦义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自己,臧霸的心顿时一沉。
他倒没有胆量怪罪秦义,只是,他本以为秦义会在府中接见自己,两人会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见面。
毕竟,负荆请罪本身就已经够丢人了,他这一路走来,被人不停地围观,颜面几乎荡然不存。
秦义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服,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紫袍映得格外醒目。
来到臧霸面前,秦义停住了脚步。
他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已经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深吸了一口气,臧霸背着荆条主动跪了下去,“罪臣臧霸,拜见太尉。”
秦义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每一秒等待,对臧霸来说都相当漫长。背上的疼痛、膝盖的冰凉、四周无数道目光的灼烧、还有内心翻江倒海的屈辱感……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羞愧难当,生不如死。
臧霸终于明白秦义的用意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秦义要通过他的请罪,向全青州,乃至全天下传递几个信息:
第一,与朝廷作对的下场就是如此;
第二,朝廷既有威严,也有宽容,做了错事,就必须认罪,躲是躲不掉的;
第三,他秦义既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臧霸再次开口,表现的更加诚恳,“昔日臣不明大义,依附曹贼,助纣为虐,罪该不赦!今蒙太尉不弃,许我归顺,臣自知罪孽深重,特负荆请罪,望太尉责罚!”
“臧将军能明大义,弃暗投明,此乃明智之举。然而,你先前依附曹贼,对抗朝廷,此乃大罪。若不惩处,何以服众?何以正法度?”
臧霸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自己被折腾的这么惨,难道还不够吗?
秦义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看到了希望:“然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将军既能真心悔过,我自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臧霸面前。
臧霸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秦义的那双靴子,等待最终的审判。
“臧霸,你今日负荆请罪,我已看到了你的诚意。过往之事,我代表朝廷,不予追究!
从今日起,你仍是琅琊国相!望你以此为戒,忠心朝廷,守境安民,莫忘前日之过!”
这个任命,比臧霸预想的还要好。没想到秦义居然让他官复原职,继续镇守琅琊。
“谢太尉宽宥,谢不杀之恩!霸必肝脑涂地,以报太尉!”
秦义点点头,随后,他弯下腰,伸出手,亲自将臧霸搀扶起来。
“来人,为臧将军解去荆条。”
两名亲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那些缠绕在臧霸身上的棘条。这个过程比绑上时更痛苦,不少利刺已经深深扎进肉里,每拔出一根,都会带出一小块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当最后一根荆条被取下时,臧霸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中衣完全被血浸透,紧贴在身上,能看到无数细小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他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秦义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直接牵住了臧霸的手。
“臧将军,请!”
随后,秦义转过身,和臧霸并肩携手,一步步朝里面走去。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后,外面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看见了吗?太尉亲自扶他起来!”
“还牵着他的手进去了!”
“这是要重用他啊!”
“啧啧,这臧霸,算是因祸得福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迟迟不肯散去。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臧霸背上的血、秦义说的话、两人牵手的画面……这些都将成为他们今后很长时间的谈资。
杨修摇了摇头,他的看法则和这些百姓不同,秦义这手段当真高明,这叫恩威并施。
臧霸当众负荆请罪,满肚子委屈,深受屈辱,秦义自然要给他一点甜头。
先打一巴掌,让他记住教训,然后再赏一颗甜枣,以示安慰。
当大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后,秦义赶忙吩咐亲卫:“带臧将军去偏厅,请医官诊治。”
两名亲兵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臧霸。
今日发生的一切,臧霸自然都会牢记在心。
他会记住背上的疼痛,记住围观的目光,记住受到的屈辱。
记住这一切,然后,做好琅琊国相该做的事。
如果再三心二意,再有别的念头,那今日的一切就白受了。
自从曹操从海上逃走,秦义也派人追击过,但是大海茫茫,曹操具体去了何处,根本无从确定。
这个时候的航海技术还非常落后,何况秦义手里暂时也没有像样的船队。
在青州一直待到了腊月,秦义这才返回洛阳,临行前,将一切事务暂时委派给了荀攸。
…………
在秦义抵达洛阳的同时,曹操一行将近两千人,一路乘船南下,越过了交趾,终于来到了一座荒凉的海岛。
在海上漂流了将近三个月,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海上的风暴、疾病的侵袭、还有部下的质疑。
船队缓缓靠近岛屿,在一片隐蔽的海湾停泊。
曹操率先下船,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脚下是细软的白沙,眼前是茂密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花香与海腥味。
“此地气候竟如此温暖。”郭嘉咳嗽着说道。长期的航海让他本就孱弱的身体更加虚弱。
曹操环视四周,立即下令:“马上派斥候探查周边情况,弄清岛上居民、地形、水源。”
“诺!”许褚领命而去。
斥候队在三日后返回,带来了夷州的完整情报。
许褚的汇报简单直接:“岛很大,东西起码上百里,南北更长。有十几个小渔村,加起来五六百人。用的武器是鱼叉和破弓,说话像鸟叫,听不懂。看见我们的时候,有些人跑,有些人看,没人敢动手。”
程昱补充细节:“渔民以部落形式散居,最大的村落不过百人。他们种植少量薯类,主要靠捕鱼为生。从工具和住所看,文明程度极低,应与中原隔绝久矣。”
“可有港口?船只?”曹操问。
“只有独木舟和简陋木筏,无法远航。”
“他们称此岛为何?”曹操突然问道。
程昱回答:“似乎叫‘夷州’。”
“夷州...”曹操重复这个地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夷,东夷也。中原视东方未开化之民为夷,想不到,我竟然栖身于“夷”之州。”
郭嘉再次咳嗽起来,这次跨海远航,足足在海上漂流了三个月,对郭嘉的身体来说,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曹操看向郭嘉,深感担忧,本来曹操这一行人是有医官的,可是在青州登船的时候,那几个医官都掉了队,有一个还死在了许褚的刀下。
原因无他,只因那个医官登船的时候挡着路了!
缺少医官,也缺少药材,所以,曹操也只能安慰着,让郭嘉坐下歇息一下。
“诸位,”曹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我们只剩一千四百余人,其中能战者不足八百。船只破损,粮草将尽,兵器锈蚀。而秦义,”他顿了顿,“秦义此刻必已控制中原大部,说不定正在沿海搜寻我等踪迹。”
“若此地渔民将我等行踪泄露,哪怕是无意间被过往船只察觉...”曹操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秦义不会放过他们,一旦得知曹操的下落,一定会赶尽杀绝。
程昱第一个表态:“主公所言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渔民看似无害,但留之必成祸患。”
满宠皱眉:“全部?男女老幼?”
“全部!”曹操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能有一人逃脱,不能有一丝消息走漏!”
只有郭嘉试图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曹操看向他,两人对视片刻。
郭嘉在曹操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决绝,那种眼神,在征讨徐州的时候,郭嘉就见过。
曹操走出营帐,望着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炊烟。离得最近的渔民此刻正在准备晚餐,或许在谈论突然出现的“天外来客”,好奇这些衣着奇怪、乘船而来的人是什么来历。
岛上的渔民,对曹操这些人的到来,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没有想太多。
可他们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却是死神的屠刀!
从曹操在这岛上登陆的那一刻开始,这些渔民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屠杀当天深夜展开。
曹操将能动用的一千两百人分为五队,由许褚、典韦、乐进、曹纯、于禁各领一队。每队负责一个渔村,要求在同一时间动手,不留活口。
“记住,”行动前,曹操对将领们说,“要快,要彻底。如有心软者,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