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嘈杂、争吵、哭喊,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半拍。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彻底的恐慌爆发!
“跑啊!!”
“上船!快开船!”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海边瞬间变成了沸腾的修罗场,没人再理会什么序列,什么命令。求生的欲望吞噬了众人的理智。
船边的人疯狂地往上爬,船上的人则拼命踢打、推搡,想要阻止更多人上来,以免船只超载沉没。
更多的人根本挤不到船边,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岸边乱窜,或是绝望地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徒劳地向已经离岸的船只游去。
自相践踏愈演愈烈,惨叫声、骨裂声、兵刃误入血肉的闷响、濒死的哀嚎混在一起。
曹操的视线中很快就出现了骑兵的影子,紧跟着,铁蹄的轰鸣声就惊雷般地响起了。
雨幕之中,五千杀气腾腾的汉军铁骑!马蹄践踏大地席卷而来。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雨幕和混乱的人群,也能感受到那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正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只飞快地扫了一眼,手中银枪朝前一指,便高声下令,“全军突击!杀!不要走了曹操!”
“杀!!”
五千骑兵齐声怒吼,声浪排空,他们根本无需变换什么复杂的阵型,眼前溃散的、背对自己的敌人,就是最好的靶子。
骑兵奋力前冲,一眨眼的功夫便冲进了混乱的曹军队伍中,随即屠杀便开始了。
长矛如毒龙出洞,将奔逃的曹兵成串刺穿;铁蹄无情地踏过摔倒者的躯体,骨骼碎裂的脆响连绵不绝。
曹军刚开始还有一些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在绝对的机动优势和恐怖的冲击力面前,任何脆弱的阵线都瞬间土崩瓦解。
抵抗者被迅速淹没,逃亡者被从背后砍倒,更多的人只是在盲目地奔跑、尖叫,然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兵刃夺去性命。
鲜血开始大片大片地染红泥泞的海滩,又被雨水冲刷,汇入海中,将沿岸的海水都晕染成了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曹操目眦欲裂,典韦、许褚早已一左一右护住他,朝着那艘最大的船拼命杀去。此刻什么仁义,什么主公风度,全都顾不上了。
典韦的双铁戟挥舞如风车,许褚的镔铁大刀狂扫一片,不知多少倒霉的曹军被自己主公的亲卫将领打飞、砍倒,甚至直接扫进海里,只为清出一条通向生存的血路。
“快!护主公登船!”
郭嘉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催促。满宠、程昱等人也是面无人色,被亲兵连拖带拽,跟在曹操身后。
许攸也是紧紧地跟在曹操的身后,一手撩着长袍,迈开步子跑得飞快。
场面简直乱到了极致,下面的人拼命地想要往船上爬,船上的人,正用长矛、刀剑,甚至徒手,拼命攻击着试图上船的同袍。
自相践踏,自相厮杀,不时的有人摔落水中,海面上飘满了挣扎的人头和死掉的尸体。
曹操好不容易登上了大船,急忙下令,“快开船!”
“快!斩断缆绳!升帆!划桨!快!”
曹操的嘶吼几乎破了音,他顾不上仪态,甚至顾不上站稳,一只手紧紧抓住湿冷的船舷,一边大声催促。
船上的军官和水手被这吼声惊醒,刀斧砍向连接岸边的缆索,长长的木桨被仓促放下,拼命划动。
船身开始缓慢地移动,与岸边拥挤的场面渐渐拉开距离。
这个移动的过程,对船上的人来说是希望的开始,对岸边那些仍在拼命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来说,却是最残忍的宣判。
“主公!等等我啊!”
“曹公!曹公!”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汇聚成一股绝望的声浪,有人试图游过来,被船桨无情地击开或卷入水下;有人扔掉了所有负重,甚至脱掉甲胄,赤着身子在海水中扑腾追赶,但距离仍在无情地拉大。
船上并非没有恻隐之心,但在超载的恐惧和主公严令下,无人敢施以援手,反而有不少人拿着长杆,狠心地将那些扒住船舷的手指一根根撬开、砸断。惨叫声伴随着落水声,不绝于耳。
这种时候,曹操再次展现出了当初屠戮徐州时的狠辣无情,他面无表情,冷冷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哪怕是追随他多年的亲随,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没有来得及登船。
再多的人被推入水中,被舍弃在岸上,哪怕被杀掉,曹操都面无表情。
船终于驶出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曹操开始寻找秦义的身影。
岸上,汉军的骑兵还在清扫战场,无法登船的曹兵大片大片地跪在地上祈求投降,还有一些小船严重超载,吃水极深,无法驶离被汉军接管了。
差不多有一半的船只,没能逃走。
一种混合着剧痛、耻辱、后怕和滔天怒火的情绪,在曹操胸中翻江倒海。
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秦义,曹操目光阴沉,眼中几乎喷火。
自己多年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竟被秦义逼到如此狼狈境地。
抛弃部众,仓皇逃窜,若是再慢上一步,就连曹操自己也要变成岸边的一具死尸。
吕伯奢家的那个夜晚,那个趴在墙头的年轻人,曹操心里恨哪,当年自己怎么就没有将他杀掉再走呢?
曹操悔恨不已,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是秦义,让他背上了劫驾的骂名;是秦义杀掉了曹洪;是秦义夺了他的兖州;
好不容易在青州有了栖身之地,屁股还没等坐热,青州便不再归他所有。
该死的秦义!
两人久久地对视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操注意到,秦义忽然抬起了右手。
然后,冲着远去的曹操,做了一个手势,那动作很慢,很清晰,那是一个抹喉的手势!
秦义在提醒曹操,无论你逃往何处,哪怕是天涯海角,我终会找到你,了结你!
这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冷静的裁决。
曹操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秦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秦义已经死掉无数次了。
但秦义虽然没能干掉曹操,有些遗憾,但他很快就释然了,转而和身边的赵云说着什么,开始从容地指挥清理战场,安置降卒。
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沉稳与从容,更让曹操感到秦义的可怕。
船在努力调整方向,向着更深、更未知的茫茫大海驶去。岸上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片黯淡的阴影。
但那个抹脖子的手势,却如同最清晰的烙印,死死地钉在了曹操的视网膜上,钉在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今后无论他身处何地,头顶都会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剑,而执剑者的名字,就是秦义!
…………
夏侯渊镇守的临淄,在曹操逃走后不久,就被攻破了。
城门开启,太史慈一马当先,带人杀进城中,夏侯渊见势不妙,从城楼上下来,勉强聚拢了几百兵丁企图突围,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被汉军迅速的包围了起来。
汉军层层叠叠,前赴后继的涌入城中,不消多时,便里三层外三层,将夏侯渊困住了。
夏侯渊带人强突,妄图杀开一条血路,但是,太难了!
密密麻麻,汉军将他们困如铁桶,包围圈越收越紧。
他的身边从三百人变成了两百人,又变成了一百人,夏侯渊累的气喘吁吁,却绝望的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减少的速度快的惊人。
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背靠着背,被汉军团团围住。
太史慈一声大喝,“都闪开,我来会他!”
人群左右分开,战斗也暂时停了下来。
太史慈勒马停在五丈外,目光扫过夏侯渊和他身边最后的三十人,最后落在夏侯渊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阵,太史慈问道:“死到临头,可有话说?”
夏侯渊冷哼一声,“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好!”
太史慈冲两旁摆了摆手,将士们自觉的往后退出了一大段距离,给两人的厮杀腾出了一块空地。
没有试探,几乎是同时,两人催动了战马。
刚一接近,太史慈双戟如蛟龙出海,一戟直刺,一戟横扫。夏侯渊长刀格挡,刀戟相撞,火花四溅。两人错身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夏侯渊心中一凛,太史慈的力道大得惊人,刚才那一击震得他虎口发麻,本就受伤的右臂几乎握不住刀。
第二回合,夏侯渊主动进攻。他知道自己连番激战,体力已然不足,必须速战速决。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太史慈面门。这是搏命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
太史慈双戟交叉,硬接这一刀。“铛”的一声巨响,夏侯渊的刀被架住,但他顺势下压,刀锋顺着戟杆下滑,削向太史慈的手腕。
这一变招精妙狠辣。太史慈不得侧身躲闪。
两人快速变招,打斗越来越快,你来我往,铁戟和长刀不停地碰击在一起,爆出一阵阵火星。
十几个回合后,差距在慢慢显现,夏侯渊连番守城,终究是体力比不上太史慈,论勇猛,也要逊色一筹。
第十五回合,太史慈抓住了破绽。
夏侯渊一刀劈空,身形微滞。太史慈左戟格开长刀,右戟如闪电般刺出。这一戟太快了,快到夏侯渊只来得及侧身。
但还是慢了半拍,被太史慈抓住机会,抽落马下。
太史慈没有任何犹豫,快速举起左手铁戟,朝着他的头部狠狠击落。
这一击石破天惊,直接让夏侯渊归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