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你若伤我父亲分毫,我发誓,必将你碎尸万段!”
徐荣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保你父性命无忧。”
公孙康心里也很纳闷,就凭徐荣这么点人,他能做什么?
他虽然暂时停了手,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徐荣,手中的剑也一直紧紧地握着。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徐荣会怎么做。
没想到,徐荣押着公孙度直接登上了城楼,然后,将原本悬挂在城楼上的“公孙”大旗给摘了下来。
下一刻,一名死士打开一个不大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面红色的战旗,公孙度父子看得清清楚楚,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汉”字。
大汉战旗在城楼升起后,猎猎作响,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仪,宣告着这片土地正式重归朝廷管辖。
公孙度神色落寞,脑袋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登时就蔫了。
公孙康气得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那面汉旗,眼中几乎喷出了火光。
耻辱,这是彻骨的耻辱!
可他哪里知道,徐荣除了表明辽东重归朝廷的决心,这也是在向城外传递信号。
他压根不用派人往城外送信,因为在行动之前,他便在城外留了人。
徐荣立在城头,望向城外的夜空,计划至此,已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只需坚持到张辽大军赶到,便可完全控制襄平。
渐渐地,襄平城楼上,对峙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冷风呼啸,吹得新升的汉旗猎猎作响,那猩红的旗面在月色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公孙康紧握剑柄的手指已经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徐将军!可否放了我父亲?辽东...我们让了便是!”
徐荣闻言只是冷笑。
公孙康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清楚楚。
只要把公孙度放开,公孙康指定马上翻脸动手。
徐荣断然拒绝。
公孙康脸色一沉,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杀机,公孙度的部下也闻讯从城中各处赶来。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的辽东军士聚集在城楼下,不多时,便已聚拢了数百人。
人越聚越多,火把将城下照得亮如白昼。公孙康心中底气渐足,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徐荣!识相的,赶快放了我父!若再执迷不悟,定让你人头落地,死于乱刃之下!”
城下的公孙度部下,也扯着嗓子,跟着怒吼:“放人!放人!放人!”
声浪如潮,震得城楼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徐荣却依旧镇定。他扫视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孙校尉,你确定要动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公孙康心中一惊。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隐隐的闷响。
起初极轻微,似有似无,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践踏冻土发出的轰鸣!
初时如远雷滚动,继而如潮水奔涌,最后化作连绵不绝的雷霆!
公孙康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城外。
烟尘之中,旌旗隐约可见,刀枪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形成一片森冷的寒光之海。
清一色的骑兵!
虽然是在夜间,但今夜乃是月圆之夜,天光极亮,银辉洒满大地,视野清晰。
只见那支骑兵队形严整,即便在疾驰中仍保持着楔形冲锋阵型,显然是百战精锐。马蹄踏地之声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怎么可能?”公孙康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从看到汉旗升起到现在,不过才半个多时辰。
除非徐荣早有准备,在行动之前就在城外布下了传信之人,而援兵也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信号!
徐荣的镇定,那面汉旗的意义,还有此刻如神兵天降的骑兵,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公孙康彻底慌了。他原以为只要拖延时间,聚集足够兵力,就能逼徐荣放人。
哪想到对方算计得更深,行动更快!
一旦让这支骑兵入城,凭着襄平城内徐荣的死士与城外精锐里应外合,公孙家将再无翻身之日!
徐荣立在城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心中稍定。计划至此,终于圆满。
一开始,他就分出一半的人守在了城门口,原先的守军见他手里挟持着公孙度,自然奈何不得,所以徐荣便提前抢占了绝佳的位置。
虽然城门口也有守军,但数量并不多,徐荣有绝对的自信打开城门。
到了这种地步,公孙度面如死灰,心里已经丧失了希望。
接下来,公孙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城楼上的父亲,而是看向聚集起来的数百辽东将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此刻扭曲如恶鬼,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心中一寒。
“众将士听令!速速控制城门!诛杀徐荣!”
数百将士全都一愣,面面相觑,竟无人立即响应。城楼上的主公还在徐荣手里啊!
“少将军...主公他...”,一名跟随公孙家多年的老将颤声开口。
“闭嘴!”
公孙康猛地转头,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都聋了吗?我说控制城门!诛杀徐荣!”
他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疯狂的状态,那种疯狂源于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此刻的他,什么父子之情,什么孝道伦理,全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本能所吞噬:守住辽东!哪怕父亲死了,他也豁出去了。
公孙度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月光下,儿子的脸孔愈发的陌生。
那不顾一切的姿态,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儿…你……”
公孙度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理解儿子为何这么做——为了辽东,为了公孙家的基业。
可理解归理解,当亲身感受到被亲生儿子抛弃,那种锥心之痛,还是让他无法接受,心如刀绞。
形势突变,徐荣表现得也非常果断,“众将士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城门,接应张将军进城!”
“诺!”身边的死士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徐荣用力握紧手中长剑,剑刃在公孙度颈间压得更深,一道血痕立现。
他挟持着公孙度,一步步走下城楼台阶,死士们护卫左右,结成一个紧密的楔形阵,直扑城门方向。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紧张的状态。城下辽东军见徐荣真的带着主公下来,一时又有些犹豫——毕竟刀就架在脖子上,万一……
“让开!否则我立即杀了他!”徐荣厉声喝道,长剑微动,公孙度颈间鲜血渗出更多。
辽东将士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
他们不敢赌,万一主公真因自己阻拦而死,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徐荣抓住这一心理,率死士快速向城门突进。因为忌惮他手中挟持着公孙度,辽东军始终束手束脚,不敢全力阻拦。
徐荣趁机连出杀招,长剑翻飞,转眼间砍翻了五六名拦路的军士。鲜血喷溅,惨叫声起,辽东军的阵型出现了混乱。
“废物!都让开!”
公孙康见状大怒,挥剑亲自带头杀向徐荣。
他这一动,辽东军终于不再犹豫,纷纷跟随冲锋。战斗在城门前全面爆发。
徐荣的死士虽少,但个个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且抱必死之心,一时间竟与数倍于己的辽东军杀得难解难分。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月光下,人影交错,血光飞溅,不断有人倒下,广场上的青石板很快被染成血红色。
徐荣始终将公孙度挡在身前,如同一面人肉盾牌,不断向城门靠近。
“徐荣!你这卑鄙小人!有种放下我父!”公孙康气急败坏地吼道。
徐荣冷笑:“公孙校尉连父亲性命都不顾了,还谈什么堂堂正正?”
这话如同毒针,刺得公孙康脸庞一阵抽搐。
他不再废话,眼中疯狂之色更甚,竟真的不顾父亲在前,率数名悍卒猛扑过来!
这一扑极为突然,也极为狠辣。公孙康的长刀直取徐荣面门,完全不顾刀锋可能会伤及挡在前面的父亲。
他身后的悍卒也配合攻击死士两翼,一时间徐荣压力大增。
混战之中,人影交错。徐荣格开公孙康的攻势,正要反击,公孙康却突然变招,剑锋一转,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向徐荣肋部。
而那个角度,正好要经过公孙度的身侧!
徐荣本能地将公孙度往身前一拉,想要用他挡住这一击。
这是一个战场老将的条件反射,当然,他也在试探公孙康是否心里还念着一丝丝父子之情。
剑光,闪过。
“噗嗤——”
公孙康的剑,并没有收手,而是刺穿了公孙度的胸腹,鲜血登时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