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看向贾诩和荀攸,对两人吩咐道:“你二人马上准备,随时准备渡河,我要亲自去见陈登一面。”
“这?主公,陈登他只是广陵太守,何须主公亲自去见?”荀攸觉得完全没必要,只需派人知会一声就行。
秦义笑了笑,“无妨,我亲自去见,正好沿途查看一下,也许广陵那边更适合渡河。”
广陵渡河,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出其不意!
…………
这一日,陈登在射阳县府正在处理政务,淮泗之地的春天总带着水汽,庭院里的青石板被浸得发亮,墙角几丛芍药却开得愈发浓艳。
他刚批完一批关于春耕粮种调配的文书,揉了揉发涩的眼角,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府君。”
功曹陈矫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震惊与敬畏的神情,“太尉...太尉亲自来了。”
“什么?”
陈登手中的笔登时顿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简牍上,迅速洇开,“你说谁?”
“是当朝三公,秦太尉。”
陈矫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的颤动,“已至城门外,仅带十数亲随。”
陈登猛地站起身,他瞪大眼睛,几乎无法相信:“太尉亲自来了?果真吗?为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堂堂太尉,就算要来广陵,至少应该提前通个信吧,自己也好做一下接应的工作。
这几乎是所有大臣去地方视察公干的“统一流程”。
“千真万确。”陈矫用力点头。
“此刻正在城门处候着。太尉不让声张,说是私访。”
陈登深吸一口气,还是迟迟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自从他接任广陵太守以来,朝廷的封赏来过,州牧的文书来过,可是三公的太尉,而且还是年纪轻轻就位居三公之首的秦义。
陈登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秦义会亲自来拜访自己。
而且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悄无声息,让他毫无准备。
“更衣,备马!”
又过了一会,陈登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吩咐,“不,不必备马,传令下去,城中所有属官,一同随我步行出迎。”
他太清楚这位太尉的分量了,自己必须亲自迎接,隆重出迎。
陈登带着郡府一众属官匆匆赶往城门的方向,百姓们纷纷驻足,窃窃私语,不知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陈太守为何今日如此匆忙。
城门处,果然只有十余人。
为首者身披寻常的青色大氅,未着甲胄,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仰头看着城楼上“射阳”,斑驳的两个大字。
很快,陈登就出现了,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肤色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微微有些发黑,但黑中又隐隐有些发红。
发黑,一看就是忙碌所致,经常风吹日晒,且广陵又靠海,常年温度偏高一些。
但脸色又有些发红,那就不太正常了,发红或者发白,都是病症所致。
陈登的病,根本就不用猜。
《三国志・魏书・华佗传》与《后汉书・方术列传・华佗传》均记载了这一事件:广陵太守陈登得病,胸中烦懑,面赤不食。
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也。”
即作汤二升,先服一升,斯须尽服之。食顷,吐出三升许虫,赤头皆动,半身是生鱼脍也,所苦便愈。
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遇良医乃可济救。”后果应佗言,登三岁而死。
因为广陵靠近海边,久而久之,陈登就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喜欢吃生鱼片。
不要一提到生鱼片,就想到小日本,小日本的一切都是从中国流传过去的,生鱼片自然也不例外。
看陈登这情况,估计还没有病发,华佗还没有来为他诊治,但他的体内,定然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寄生虫。
陈登疾步上前,按规矩行了个郑重的拜礼:“广陵太守陈登,拜见太尉。不知太尉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元龙快快请起。”
秦义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上前几步,便扶住了陈登,“是我来得唐突,莫要见怪。”
陈登起身时,迅速打量了一番这位传说中的太尉:衣着朴素,大氅下是半旧的深青色常服,靴子上还沾着泥点,确实是长途跋涉而来的模样。
身后的亲随虽少,却个个目光锐利,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所有要害角度,都是百战精锐。
尤其是他身后一员白袍小将,白马银枪,器宇轩昂,最是与众不同。
那人正是赵云!
不怪刘备经常把赵云带在身边,甚至一度引得不少人抱怨,说刘备不重用赵云,给他封的都是杂号将军。
现在秦义外出,哪怕带的亲随再少,也会时常带着赵云。
他文武双全,智勇过人,既能独当一面,也能细心周到的贴身保护。
而且,赵云谦虚低调,性情内敛,简直是最完美的人选。
你像曹操身边的典韦和许褚,他们都能打,忠心也没有问题,但论细心,论低调,论智谋,论外在形象,就比赵云差远了。
“太尉一路辛苦,请先入城歇息。”陈登侧身让路。
秦义却摆摆手,指了指城外方向:“不急。方才来时,见城外新辟的屯田阡陌纵横,沟渠通达,禾苗长势甚好,元龙可否陪我走走?”
陈登忙道:“卑职自当奉陪。”
两人并肩走在城外的田埂上,十余名亲随远远跟着,郡府属官们则跟在后面。春风拂过新绿的禾苗,泛起层层绿浪。
“我这一路从下蔡过来,”秦义开口,语气闲适如同老友叙旧。
“经钟离,过淮阴,所见广陵郡内,山清水秀,河道便利,驿站整饬,市井井然。更难得的是,沿途问起百姓,提起你陈太守,无不拍手称赞说,陈府君来了,匪患平了,水渠通了,饿死的人少了。”
陈登忙躬身:“此皆登分内之事,岂敢当太尉如此谬赞。广陵残破,登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陈登没想到,秦义竟然不是直接来的射阳,而是一路了解打探,身居高位,却有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这不是谬赞。”秦义停下脚步,转身正视陈登,目光真诚。
“乱世之中,能保一方安宁,使百姓得以温饱,不再颠沛流离,便是大功德。元龙,你在广陵所做的一切,我看得见,朝廷自然也看得见。”
陈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自他上任以来,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总算是没有白白付出。
但他旋即警醒,太尉亲至,绝不仅仅是为了夸他几句。
果然,秦义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来,却是有事相求。”
“太尉言重了。但有驱使,登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秦义笑了笑,直接表明来意,“我只想问元龙借两样东西,水军和船只!”
“太尉是要?”
“渡淮。”秦义言简意赅。
“我奉诏讨逆,袁术据寿春负隅顽抗。淮河天险,强攻伤亡必大。来广陵的路上,我已经见过了,你这里河道纵横,并不缺少船只,想必水军也有一些,有你相助,渡河自然是易如反掌。”
陈登当即抱拳,“登自当全力相助。只是广陵水军不足三千,战船不过才几十艘,且并无楼艨巨舰,恐误太尉大事。”
“足够了!”
秦义伸手指向寿春方向,目光如炬:“袁术此刻将所有兵力都压在寿春正面的下蔡对岸,你在广陵这边,只需帮我渡过去一万人马就可以了。”
只要一万人马顺利过河,就可以将局面彻底打开,从而为其他队伍渡河创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