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主公英明。失了黎阳这座重镇,接下来,曹操只怕就难以安眠了。”
秦义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夜色,看到了数百里外的临淄城,“以前黎阳和黄河天险,是两道屏障。现在黎阳已失,通往青州,只剩下一条黄河了——曹操不紧张才怪?”
稍作思虑,秦义看向众人,吩咐道:“增兵,造船,做出强渡黄河的架势。”秦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让曹操把注意力全部放到黄河岸边来。”
贾诩自然是欣然点头,“强渡黄河,可虚可实,若能渡河成功,那自然是一大利好,即便短时内难以成功,也为我们日后从辽东跨海出击,赢得时间,并提供掩护。若是渡河成功,到时候,曹操可就不是腹背受敌了,而是三线受敌!”
…………
隆冬时节,临淄正在下雪,天下万物都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中。
内室温暖如春,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散发着松木的清香。环夫人斜倚在锦榻上,面色仍带着产后的几分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是曹操近年最为宠爱的夫人之一,不仅因她出身书香门第,更因她身上那种温婉而不失聪慧的气质。
此刻,她正含笑望着坐在对面的曹操。曹操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中,动作之轻柔,与他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判若两人。
“冲儿今日格外精神。”曹操低声道,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
曹冲不过数月大,却已显露出不凡之相。他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如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抱着自己的父亲。
当曹操逗弄他时,他甚至会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如铃,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格外温暖人心。
“主公给他起的这个名字真好,”环夫人柔声道,“冲者,虚也,和也。妾身愿他能如这名字一般,内心虚静,待人平和。”
曹操笑着点点头,目光却未从怀中婴儿身上移开:“这孩儿与众不同。你看他的眼睛,明亮有神,将来必成大器。”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瓦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自从来到青州后,这是曹操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
刘备无法攻克开阳,黎阳那边,汉军的攻势也早就停了,东莱郡的战船和水军也是如火如荼,进展顺利。
至少这个冬天,曹操可以暂时放下军务,享受片刻天伦之乐。
“主公,您看冲儿的小手。”环夫人倾身向前,将婴儿紧握的小拳头轻轻展开。
曹操低头看去,只见那小小的手掌心中,竟有一枚不知何时抓住的玉佩。那是环夫人随身佩戴之物,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
“他抓得可真紧。”
曹操笑了,那笑容中满是父亲特有的骄傲,“这小手将来是要执笔安天下,还是握剑定乾坤呢?”
环夫人掩口轻笑:“无论执笔还是握剑,只要能为父亲分忧,便是冲儿的福分。”
两人正说着话,曹冲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曹操见状,便轻轻摇晃手臂,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简单却温柔,是他幼时母亲曾哼给他听的。
环夫人静静听着,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她知道,能让这位以铁血著称的主公流露出如此温情的一面,是多么难得的事。
自己的儿子,何其有幸啊!儿子的福报也必然能够传递给环夫人!
时间在这温馨的氛围中缓缓流淌。曹操难得没有处理公文,没有召见谋士,也没有筹划军务。
他只是抱着儿子,偶尔与环夫人说些家常,询问她产后调养的情况,又说起曹冲满月时未能大办宴席的遗憾。
“待来年春暖花开,定要为冲儿好好庆贺一番。”曹操承诺道。
环夫人轻轻点头,感激这一刻的宁静,感激眼前这个男人放下一切,今日只是一个父亲的模样。
突然,院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曹操眉头微皱,一转身,他便看到了王必,登时一愣,王必本应在黎阳协助防守,怎会突然回来了?
“主公,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王必到了门口,停住了脚步。
“照顾好冲儿。”曹操预感到不妙,急忙把曹冲交给了环夫人,迈步朝门口走去。
王必风尘仆仆,顾不得抖落身上的积雪,便马上禀报道:“主公,大事不好,黎阳失守了!”
曹操的瞳孔骤然缩紧。
“究竟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昨日秦义率军突袭黎阳。他假意让甄家答应袁熙的婚事,在送亲队伍中混入了死士,那些死士突然抢夺城门,配合秦义大军来袭,守军猝不及防,等末将察觉大势已去……。”
曹操万万没想到,秦义竟让死士扮作女人,他更没想到袁绍会在这关键时刻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愚不可及,蠢不可及!都什么时候了,袁绍竟想犯下如此大错!”
“传令,召奉孝、伯宁、仲德速来议事。”
郭嘉、程昱、满宠三人匆匆赶到时,曹操已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黄河一线的标记。
郭嘉一见到王必,顿时就猜到了大概。
曹操转过身,示意王必,“将黎阳之事再说一遍。”
王必再次重复了一遍,他讲得详细而客观,众人听得可谓是心惊肉跳,震惊不已。
听罢,厅内一片沉静,足足沉默了好久,这个消息一时间着实让众人难以消化。
过了许久,程昱在曹操的注视下,打破了沉默:“秦义此计果然高明,但关键不在计谋本身,而在袁绍竟会这时候给儿子张罗婚事。”
满宠点头附和:“黎阳失守后,黄河北岸门户洞开。秦义若趁机南下,渡河而来,我们将无险可依。”
郭嘉却一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一个瓷瓶,那里面装的是他的最爱,五石散。
自从第一次用过,他便沉迷其中,每一次都让他觉得飘然若仙,欲罢不能,那种感觉赛过这世间的一切乐事。
但郭嘉很有分寸,白天很少碰那东西,因为每次用过,体内会燥热无比。都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来“行散”,也叫“发散”。
良久,郭嘉终于开口:“明公,眼下黎阳已失,这是既定事实。再追究袁绍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恐怕袁绍已落入秦义手中,秦义取下黎阳,必不会止步于此。下一步,定是强渡黄河。”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沿线:“黎阳渡口乃是黄河要冲,秦义控制此地,渡河将易如反掌。一旦他渡过黄河,青州将是一片坦途,不日大军便能兵临临淄城下。到那时,我们不仅失去黄河天险,更将腹背受敌。”
曹操的脸色越发凝重:“奉孝之意是?”
“立即增兵黄河南岸,加固南岸防御,须得派遣得力将领坐镇指挥。秦义新得黎阳,暂时缺少船只,所以必须行动要快。”
程昱补充道:“还需加强青州各城的守备,尤其是临淄。此外,应派人联络青州豪强,许以利益,确保他们不会倒向秦义。”
满宠则提出更为实际的建议:“粮草调动需立即开始。黄河防线若要加强,后勤必须跟上。另外,可派小股精锐渡河北上,骚扰秦义后方,延缓其准备渡河的时间。”
三人各抒己见,曹操静静听着,脑中飞速权衡。这些建议都有道理,但执行起来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缺乏的。
曹操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传令,命曹仁立即领兵两万赶赴黄河南岸,全权接管防务。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秦义一兵一卒渡过黄河。”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内回响。决策已下,但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
曹操走回地图前,凝视着黄河那道蜿蜒的曲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对秦义既感到熟悉,又觉得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和秦义早就认识了,当年两人仅仅是一墙之隔,陌生是因为秦义又总是颠覆他的想象。
就像这次黎阳,根本就没怎么打,就把黎阳给拿下了。
面对秦义,曹操总有一种防不胜防,有心无力的感觉。
秦义兵马比他多,地盘比他多,身边的能人也比他多,始终处于被动的一面,曹操很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