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随后转向程昱和满宠,“仲德负责粮草调度,伯宁加强青州防务与情报收集。我要在三日之内,看到黄河防线的加固方案。”
三人齐声应诺,然后,各自领命而去,只剩下曹操和王必。
“黎阳失守,末将万死,请主公责罚。”王必忽然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满是自责。
看着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将领,曹操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换作任何人,面对秦义如此诡计,都难以防范。
“起来吧,黎阳之失,错不在你。秦义此计防不胜防,更何况有袁绍那蠢材配合。”
王必咬牙道:“末将愿戴罪立功,请主公准许末将重返前线,哪怕做一马前卒!”
曹操沉吟片刻,说道:“你可随曹仁同往黄河防线,协助布防。”
“谢主公!”
当王必离开后,曹操独自站在厅中,窗外纷飞的雪花,远远望去,如天上宫阙般缥缈。
站在原地呆了许久,曹操忽然感慨道:“秦义,你是片刻都不让我安宁啊!”
他想起内室中的环夫人和曹冲,想起刚刚那短暂的温馨时刻。乱世之中,这样的时刻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
只需一次突袭,一个计谋,一场败仗,就足以将一切美好击得粉碎。
曹操转身,推开门时,环夫人正抱着曹冲,轻声哼着歌谣在哄孩子入睡。
曹操走上前,再次接过曹冲。
他已经睡着了,小脸安详,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怎样的巨变。
隆冬时节的黄河,远比往年更加寒冷。
北风如刀,刮过冰封的河面,发出刺耳的啸声。
两岸的柳树早已落尽枯叶,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宛如千百只伸向灰暗天空的枯瘦手臂。
曹仁来了之后,半点不敢懈怠,马上加固防御工事,日夜派人警戒,粮草和箭矢也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
同一时刻,黄河北岸的汉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片大片的空地上,堆满了新伐的木材,各种树木混杂在一起,不下上千名汉军士兵正在寒风中挥汗如雨。
有的在刨光木板,有的在拼接船体,有的在捆绑木筏。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哗啦哗啦的拉锯声、整齐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秦义盼着,最好能再冷一些,说不定能把黄河给冻上,那样的话渡河倒是更加省事了。
…………
黎阳城的初雪,在秦义入城的第三日纷纷扬扬地落下了。
雪花如絮,轻柔地覆盖了城头激战留下的焦痕,掩盖了街巷石板上尚未洗净的血迹。
这座扼守黄河要冲的城池,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城之战后,终于迎来了它本该有的平静。
然而对秦义而言,比整饬防务、安抚百姓更迫在眉睫的,却是一桩私事——那就是如何安置甄宓。
秦义入城后,特意命人将最僻静清雅的院子收拾出来,拨了四名稳妥的侍女照料,又调了一小队亲兵在外围护卫,既保安全,又不至打扰。
这次能够破城,多亏了甄家的配合,尤其是甄宓。
如今黎阳既已拿下,难道要把甄宓在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吗?
“主公。”
吕安快步走来,“甄姑娘院里的侍女来报,姑娘这两日胃口不佳,昨夜似乎还受了些风寒。”
秦义闻言起身:“请医官看过了吗?”
“看过了,开了驱寒的方子。只是姑娘心思似乎很重。”
秦义不敢怠慢,“备马,我要亲自去看看。”
城东一处庭院里,几株老梅正含苞待放。甄宓披着一件月白色绣银梅的斗篷,独自站在廊下赏雪。
听到有脚步声,她转过身,见是秦义,便微微福了一礼:“见过太尉。”
“姑娘不必多礼。”秦义摆了摆手,雪花落在他深色的披风上,他迈步走近,关切地问道:“听说姑娘身体不适,可好些了?”
“劳太尉挂心,只是小恙。”
甄宓的声音轻柔如雪,“太尉军务繁忙,不必为妾身费心。”
“如今黎阳已下,袁氏之事也告一段落。姑娘为大事委屈良久,秦某感激不尽。若姑娘想回中山老家,我即刻派人护送,必保姑娘一路平安。”
甄宓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秦义说道:“太尉是要我回去,再嫁一次吗?”
秦义登时一怔。
甄宓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自那夜太尉说‘必不相负’后,妾身心中,便只当自己是许给了太尉。”
她的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
那日的承诺,秦义当然记得。
“姑娘已经想好了?”
甄宓目光坚定,“能嫁给太尉,妾身还有什么不足?”
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两人对视良久,秦义终于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只是这里是黎阳,婚事没法大操大办,只怕要委屈了姑娘。”
甄宓却微微一笑:“不委屈!黎阳新下,正当犒赏三军,振奋士气。若能将庆功宴与婚宴合办,既全了礼数,又安了军心,岂不两全?”
秦义赞许地点点头,这女子,果然思虑周全。
在秦义看来,甄宓还小,毕竟才十四岁,可甄宓心中却并没有这种顾虑,这个时代的女子,十三四岁嫁人的比比皆是,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两日后,黎阳太守府张灯结彩。
说是婚宴,其实一切从简。
府衙正堂的红绸是昨日才从市集采买的,宴席上的酒肉多是军中犒赏的份例,连乐工都是军中会奏些喜庆调子的士卒临时充任。
然而这简单的喜庆,在刚经历战火的城池中,却显得格外珍贵。
酒宴开始后,秦义举杯起身,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之宴,一为庆黎阳大捷,二为秦某私事,蒙诸位一同见证我与甄家小姐新婚之喜。”
众将纷纷举杯祝贺,大家都知道,这次之所以顺利拿下黎阳,多亏了甄家配合。
甄宓虽是一介女流,深明大义的举动早已赢得了众人的敬重。
秦义继续道:“攻破黎阳,今日在座,多有血战破城的勇士,秦某要特别表彰一人。”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落在一位白袍将领身上:“子龙!”
赵云应声起身,抱拳行礼。
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身月白常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众人都知道,正是这位看似文雅的将军,在夺城之夜率领二十名死士,男扮女装混入送亲队伍,一举夺取城门,为大军开路赢得了时间。
“子龙此战男扮女装,不惧个人荣辱,奋勇夺城,无惧生死,此战夺取黎阳,当居首功。”
赵云谦逊地看向甄宓,“主公过谦了,依末将看,甄家小姐当居首功。”
甄宓功劳是不小,可这个时代,还不兴给女人封功行赏。
秦义笑了笑,“子龙不必过谦,我已拟好奏表,要表奏天子,加封你为征东将军,领真定亭侯。”
堂中一阵低哗。征东将军是重号将军,地位显赫;而亭侯虽是最低的侯爵,却意味着有了正式的封爵。更重要的是——赵云是真定人,以家乡为封号,这是莫大的荣耀。
果然,饶是以赵云沉稳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动容。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谢主公厚恩!云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虽然现在还只是上表,但没有人怀疑天子不会恩准。
虽然赵云扮作女人,有些不伦不类,但没有人会笑他。
人家拿命在拼,谁又能笑得出来呢?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发笑呢?
随后,秦义又举起一杯酒,面色严肃地说:“这一杯,敬此战所有死去的将士,尤其是那十七名和子龙一同夺城的勇士,他们都是好样的。”
一共二十一名死士,加上赵云,一共活下来四个人,其中有两人重伤,有一人还断了一条手臂。
赵云的眼眶微微发红,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张横,一个爱说笑的冀州汉子,总说自己战后要回家娶邻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