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获得大胜,曹操非常高兴,袁绍更高兴,只可惜没能除掉秦义,随后,曹操安抚鼓励了袁绍一番,便带兵返回了临淄。
没过多久,于禁没想到,郭嘉又来到了他的水军训练基地。
上一次,是在一个晴朗得近乎透明的午后,郭嘉是陪着曹操来的。
听说黎阳那边打了胜仗,于禁非常高兴,一再向郭嘉询问经过。
“真是太好了,这下我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听完后,于禁爽朗大笑,整个人都进入到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郭嘉却很平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文则,一时之胜败,算不得什么,如今秦义掌控半壁江山,损失的那些兵马,根本伤不到他的元气,所以,黎阳终究是守不住的,不过,天气越来越凉,马上就深秋了,今年看来是安然无恙了。”
古代打仗,都是春后开战,秋冬停战,这几乎成了惯例。
野战拼的是勇气,拼的是实力,但攻城战,因为旷日持久,后勤和天气,也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虽然郭嘉承认,秦义粮草众多,底气十足,绝不会陷入缺粮的困境,但是一旦气候转冷,这天寒地冻的滋味,将士们就会撑不住。
闲聊了几句后,郭嘉直入核心,“文则,造船练兵,进度如何?”
于禁精神一振,“遵照主公与祭酒方略,工匠日夜赶工。连日来又募得熟谙水性之青壮八百余人,连同原有营中略通操舟者,共计四千人,已编作三队,由懂水战的将领统领,每日操演樯橹、辨识风向水流。只是……”他顿了顿,面有难色,
“只是北地儿郎,陆战骁勇,然初涉江海,晕眩呕吐者众,欲成堪战之水师,非旦夕之功。”
郭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循序渐进,方是正理。文则一向治军严谨,嘉素知之。水军根基,托付于你,主公与嘉,皆可安心。”
得到这位算无遗策的谋主肯定,于禁心中稍定。但郭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眉头再次蹙紧。
“然则,文则,”郭嘉话锋一转,目光从地图移向于禁,那目光沉静却极具分量,仿佛能压住帐外呼啸的风声。
“万不可只将目光放在造船与练兵之上。眼下我们手中已有的这些船只,也须即刻利用起来,一刻也耽误不得。”
于禁微微前倾身体:“祭酒的意思是?”
“继续探查,目标重点是南方,探查的越远越好!”
北边通往辽东,从一开始,郭嘉就不怎么看好。
别看公孙度占据辽东,实力扩张的很快,但辽东弹丸之地,又缺少必要的屏障,早早的就被郭嘉给排除了。
他的手指在南面停住,加重了语气:“文则切记,虽然我们现在还在青州,但不得不未雨绸缪,水军是重中之重,海路迂回,风险虽大,却往往能见得陆路侦察不及之处。
我要你派最精干谨慎之人,驾乘现有最堪用的船只,伪装商旅或渔户,分批分次,持续南下,这件事绝不可懈怠!”
于禁并非愚钝之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郭嘉的深意,“祭酒……是在担忧青州的局势?”
郭嘉点了点头,“文则也不是外人,秦义居大义,统雄兵,兵力何止十万,黎阳虽可固守,迟早会被秦义所破,而眼下开阳那边,刘备也是日夜猛攻。
试想一下,一旦秦义大军越过黎阳和刘备两路夹击,青州又能守多久呢?一年也好,两年也罢,无非也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必须早做打算,而这一切,都要依仗水军啊。”
虽然刚刚在黎阳取得了一场大胜,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战场之势,瞬息万变,未虑胜,先虑败。全力争胜于当下,同时绸缪于万一。水军,不仅是将来横渡江海击敌的矛,亦是危急时保存元气、另辟生机之盾。”
话已至此,于禁也完全明白了。
郭嘉此行,并不是为了督促进度,而是为将来最坏的结果提前准备。
于禁壮着胆子问道:“那依祭酒的意思,究竟探查多远,才合适呢?”
郭嘉望向遥远的南方,“海路通往何处,其实我也不知,但总之,至少要越过长江,因为青州也好,徐州也罢,都难以长远。”
虽然这个时候没有海上的地图,但郭嘉知道,青州和徐州是紧挨着的,何况现在徐州还在刘备的手里,无论如何,是不能考虑的。
越过长江,那必然是一片广阔的天地,现在郭嘉唯一担心的就是,海上究竟能不能顺利去往江东,甚至更远。
陆地上肯定过不去,想都不要想!
但海上,那就不一样了。
于禁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先生放心,我这就照办。”
“如此,我便安心了。此地一切,有劳文则了。”
…………
深秋的黎阳城外,天地肃杀。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同样灰褐色的原野。风从漳水方向刮来,卷起干燥的尘土和枯黄的草叶,打在人的铠甲上,发出细碎而坚硬的声响。
秦义重新回来了,胡汉三又回来了!
接下来,赵云和太史慈陆续返回,两人离开的时候,各带走了一万人,但回来的时候,却不一样了,接连攻克敌城,收拢了不少降兵,两人的兵马都至少翻了一倍。
这一下子,秦义的腰杆又挺了起来。
得知大军遭了惨败,太史慈气不过,怒声道:“主公,末将请令,即刻整军,再攻黎阳!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赵云则比较沉默,他紧紧地看着秦义,一切任凭秦义决定。
性格决定命运,赵云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秦义摇了摇头,“仇一定要报,黎阳,也一定要破,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马鞭,指向那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土地。“传我命令,收拢我军所有阵亡将士的尸体。仔细辨认,登记名册,争取一个都不要遗漏,然后寻一处高敞干燥、风水合宜之地,就地妥善安葬。立木为碑,刻记其名、籍贯。此事,比攻城更重要。我要让每一个兄弟,都能入土为安。”
“遵命!”
接下来的两日,黎阳城下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冲锋的呐喊,只有沉默的收殓与埋葬。
汉军将士们忍着悲痛,在凛冽的秋风和袁军城墙上的注视下,小心地将一具具同袍的遗体抬离战场。
袁绍并未派人出城袭扰,说实话,他不敢,曹操已经领兵回去了,而秦义的身边赵云和太史慈也回来了,黎阳的这些兵马,已是袁绍最后的家底了,他可不敢冒险。
秦义亲自参与了选址。他在黎阳城东南方向约五里处,选了一片背靠丘陵、面向开阔原野的坡地。
这里地势较高,不易积水,远离交战中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望见黎阳城。他默然地看着士卒们挖掘墓穴,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被白布包裹,放入土中。
秦义独自站在坟地前的高处,久久凝望。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黎阳城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视野尽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是否退兵?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反复权衡。
就在这举棋不定、内心反复撕扯之际,几骑快马带着满身风尘,朝这边而来。
马蹄在秦义面前数步处戛然而止,激起一小片尘土。荀攸率先下马,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主公,这位是我叔父身边最信重的心腹,他叫荀况。刚刚从青州方向星夜兼程赶来,有要紧之事,必须当面呈报主公。”
荀攸特意强调了“青州方向”和“当面”,眼神凝重。
荀况约莫四十岁,面容敦厚,此刻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因干裂而起了皮,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奔波。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急步上前,对着秦义深深一躬到底,双手颤抖着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扁平物件。
“太尉!小人荀况,奉家主尚书令文若公之命,拼死将此密信送至太尉手中。家主严令,务必亲呈,绝不容有失!”他抬起头,眼圈已然红了,双手将油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秦义马上意识到这封信份量不轻,接过来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亲卫早已默契地散开,警戒着更大的范围。
“辛苦了。”秦义对荀况沉声道,然后转向荀攸,“公达,先带他下去,弄些热汤水,小心照看。”
“太尉,信……”荀况却有些急了,似乎使命未完成,绝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