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被救走,秦义果断分兵两路,一路继续追击,由赵云率领,另外一路,则跟着他进城安民。
马蹄踏过护城河桥,发出沉闷的声响。
邺城,这座河北第一雄城,终于落入他的手中。
街道两旁屋舍紧闭,偶有窗户缝隙中透出惊恐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城中燃起几处较大的火光,那是袁绍突围时下令烧掉粮草引起的大火。
“公明,你率领两千人,分成十队,沿主要街巷鸣锣宣告:汉军入城,秋毫无犯。有敢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立斩不赦。
“高览,给你三千人,速速救火,不得有误!”
“得令!”
两人齐齐响应,尤其是高览,淳于琼是从这一边突围的,现在曹仁也是从他这一边把人救走了,高览倍感羞愧,所以听到吩咐后,表现得相当积极。
“太史慈。”
“末将听令!”
“你即刻接管城防,加倍警戒。”
“是!”
秦义又连续下达数道命令:清点府库、救治伤员、收殓双方战死者遗体……每一项都井井有条。
跟随他多年的部将们迅速行动起来,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队,转眼间便从杀戮机器转变为秩序维护者。
很快,裴潜就做好了统计,“主公,虽然粮草烧毁了一些,但袁绍的府库中仍有余粮十万斛。”
秦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邺城不愧袁绍的根基所在,战事打了这么久,竟还有这么多粮食,传令下去,拿出一半粮食,明日开始在城中四处设立粥棚,凡邺城百姓,皆可领粥三日。”
“主公仁慈。”方悦由衷赞道。
秦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邺城新下,人心惶惶,百姓最怕的不是换了主人,而是为衣食所愁。有这五万斛粮食,足可安定人心。”
正说话间,一队士兵押着两人走来。那两人虽被缚住双手,衣衫略显凌乱,却依然保持着士人的风骨,步履从容不迫。
“禀报主公,抓获袁绍谋士沮授、辛毗,连同他们的家眷也一同被擒!”
秦义打量了两人几眼,亲手上前为二人解开绳索。这个举动让周围的将士都愣住了,沮授和辛毗也露出诧异之色。
“委屈二位先生了。”解开绳索后,秦义拱手施礼,“袁绍逆天而行,自取败亡,我要对付的是袁绍,并不是你们,来人,看座。”
士兵搬来两张胡凳。沮授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辛毗稍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神情中明显带着几分惶恐。
“败军之俘,何敢与太尉同座?”沮授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秦义却已先坐下,笑着摆了摆手:“先生此言差矣。我久闻广平沮公与、颍川辛佐治之名,今日得见,实乃一大幸事。两位不必拘礼,难不成怕我害了你们不成?”
沮授和辛毗两人对望了一眼,相继落了座。
其实他们心里都很忐忑,秦义要是执意追究,也可以把他们打上“逆臣”的行列,别说他们,就连他们身后的宗族,生死全在秦义一念之间。
秦义忽然道,“沮先生,当年董卓乱政,强行迁都长安,天子蒙尘,百官遭难,随行队伍中,却有不少忠义之士。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位射声校尉,名叫沮俊。他挺身而出,不幸丧命,若我没记错,这位沮俊校尉,应当是广平沮氏族人,不知他与先生是何关系?”
“沮俊乃是我同族子侄。”
“果然!”秦义抚掌大笑,“沮氏一门忠烈,世代书香,既有沮俊这般忠义之士,又有先生这般王佐之才。只可惜先生却明珠暗投,辅佐了袁绍这逆臣。”
沮授无言以对,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辛毗也把头低下,哪知秦义却豁达地说:“只要二位愿意随我一同扫除群贼,安定天下,过往之事,我一概不究。”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秦义并没有直接说过去的都算了,而是设下了一个前提,那就是追随我,过去的就算了。
沮授抬起眼,认真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尉。秦义还不到三十岁,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有一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刚毅。
“既往不咎”这四个字,说来容易。但放在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却是天壤之别。
若秦义一上来就说“过往之事一概不究”,那是示弱,是急于求才而放低姿态。
但他没有。
他先点出沮俊的忠烈,立起一面忠义的大旗;再指出沮授辛毗“明珠暗投”的事实,确立袁绍“逆臣”的定性;最后,才抛出那个条件。
只要你们愿意随我一同扫除群贼,安定天下,过往之事,才能一概不究。
这不是宽恕,而是招揽;意思是说:你们过去的错误,可以用未来的功绩来抵偿。你们失去的尊严,可以在新的道路上重新赢得。
高明!沮授心中闪过这个词。
这不是阴谋诡计的高明,而是阳谋正道的高明。
秦义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我需要你们的才能,但我不会像别人那样大手一挥,过去就全都抹掉了。
并没有!
只有追随他,日后建功立业,过去的事才能抹掉。
“太尉所谓的‘群贼’……”辛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除了袁公……除了袁绍,还包括哪些?”
称呼袁绍,为袁公,刚一出口,辛毗便意识到错了,急忙改口。
秦义笑了:“当今天下,凡割据州郡者,凡不遵王命者,皆是群贼。袁绍是,曹操是,孙策、张鲁、马腾、韩遂等辈皆是!
我要做的,是扫清所有不臣之贼。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沮先生长于战略谋划,辛先生精于内政外交,这些正是我所急需的。二位若肯助我,不仅是帮秦义一人,更是帮这乱世中千万颠沛流离的百姓。”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高明。把个人招揽上升到天下大义,把士人最看重的“建功立业”和“救济苍生”完美结合。
沮授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然后向着秦义,郑重地拱手、弯腰、长揖及地。
“授愿效犬马之劳。”
辛毗稍慢一步,也起身长揖:“毗亦愿追随太尉。”
贾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自始至终,秦义说的都是让他们追随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秦义说:请随我一同追随天子,一同为朝廷办事,那就不太一样了。
秦义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二人:“得二位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他转身喝道:“来人!”
“在!”亲兵队长应声上前。
“传令:沮府、辛府一切如常,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们的家眷。明日辰时,我亲往拜访。”
“遵命!”
沮授和辛毗再次行礼,表示谢意。
“报——”忽然,一名都尉快步跑来,单膝跪地:“主公,在北城发现一具尸体。经辨认……是曹昂!”
“曹昂?曹操的长子曹昂?”
“正是!”
秦义看向辛毗:“辛先生,你一直在袁绍身边,可知此事?”
“不敢隐瞒,曹昂确实为袁绍下令所杀。太尉围城将近两月,袁绍迟迟没有等来曹操的援兵,一怒之下,下令将曹昂给杀了。”
秦义忽然笑了起来,“曹操派曹仁拼死救走袁绍,结果呢?袁绍却把人家儿子给杀了!杀得好!杀得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太史慈、方悦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曹操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表情。”
太史慈笑道:“末将猜,曹操定会气得吐血三升!”
“何止吐血。”方悦接话道:“曹操当年为报父仇在徐州大肆屠城,如今丧子之痛,只怕袁绍命不久矣。”
贾诩也来了兴致,插了一句,“恐怕不用等见到曹操,曹仁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
曹仁问完之后,目光紧紧锁住袁绍,不容他有丝毫闪避。
空气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袁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旁的审配眉头微皱,逢纪则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站在稍后位置的郭图,那张素来能言善辩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搐着,眼神游移不定。
“这个…”袁绍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甚至都不敢直视曹仁的眼睛。
“我问你,子脩何在?!”曹仁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极重,尘土微扬。
袁绍被这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他求助似的看向左右。
郭图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对着曹仁拱了拱手,脸上挤出极其无奈的表情。
“曹将军请息怒……此事,此事说来令人痛心。实在是因为……因为我等被困近两月,内无士气,外无援兵,日日望眼欲穿,袁公忧心如焚,将士们伤亡日增,形势堪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曹仁的脸色,见曹仁那双眼睛越来越冷,语速不由得加快,“我们……我们早就派人去往青州,恳请曹公发兵来救。可是左等援兵不来,右等援兵也不来!袁公压力如山,心情难免……难免焦躁激愤,这才……这才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