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这么说,也是想给袁绍吃一颗定心丸。
至于曹操究竟会怎么做?谁又能猜得到呢。
袁绍站在那儿,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张曾经英武、如今却写满憔悴与挣扎的脸。
他看向城外,汉军源源不断的从不同的方向赶来,显然,秦义的反应很快,曹仁一边催促,一边和汉军激战。
他又回头看向城内,他的根基在这里,他的家也在这里。
田丰再次催促,“主公,不要再迟疑了,请速下决断。”
郭图、许攸等人也都齐齐点头。
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甚至有人心里已经开了“小差”,心说:杀曹昂的是你,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连累我们所有人都一起陪葬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非常的漫长。
最终,袁绍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罢了,传令,开城突围,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命令传下,郭图等人全都兴奋了起来,袁绍是个非常顾家的人,自然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接他的家眷。
守军开始集结,将能带走的金银细软打包上马,还放火烧了不少粮草。
很快,审配便指挥着打开了城门,城门洞开的瞬间,城外的景象扑面而来。
血腥味、焦糊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冲进每个人的鼻腔。火光将城外照得如同白昼,满地都是尸体——汉军的、曹军的,层层叠叠,有些还在抽搐。
牛金正率残部向曹仁靠拢,三千骑兵现在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刚才一番激战,汉军层层阻截,也让牛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牛金顺利地完成了诱敌的任务,正准备去和曹仁汇合,突见一队汉军骑兵杀到,为首那将白马银枪,气势如虹。
来的正是赵云!
他面沉如水,策马而来,直取牛金。
“迎敌!”牛金嘶声大吼,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赵云的枪法简单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他催动着战马一路前冲,手中银枪或挑或刺,简单直接,每一枪都快如闪电,准如毒蛇。
第一个曹军骑兵举刀格挡,银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第二个想从侧面劈砍,银枪回扫,将他连人带刀扫落马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银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赵云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这些骑兵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切行云流水。
牛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如麦秆般倒下。“拦住他!”牛金目眦欲裂,拍马迎上。
很快,两人就碰了面,牛金双手抡起大斧,以开山之势当头劈下,斧刃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曾用这一斧劈开过厚重的盾牌,劈碎过坚固的铠甲,劈断过碗口粗的旗杆。
赵云不闪不避,银枪向上斜挑。
枪斧相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火星四溅,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眼的光弧。
牛金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大斧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自他从军以来,能在力量上与他抗衡的,不过三五人。眼前这员汉将看起来并不魁梧,哪来如此巨力?
他胯下的白马嘶鸣一声,后退半步,但随即稳住了身形。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同时勒马转身。
第二次对冲。
这次牛金变了招数。大斧不再直劈,而是横扫,攻向对方腰腹。这一扫范围极大,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只能格挡或后仰。
赵云依旧不慌不乱,沉稳应对,银枪横拦,精准地架住了斧刃。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牛金感觉更明显——对方的力量不仅大,而且绵长。斧枪相触的瞬间,一股柔韧却坚韧的劲力从枪身传来,将他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两马再次交错。
第三次对冲时,牛金已经开始喘粗气。不是累,是惊。两招过后,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不是这员汉将的对手。不仅力量不如,技巧、速度、反应,全面落后。
“来将通名!”牛金扯着嗓子大喊。
“吾乃常山赵云也!”
话音落下,银光一闪,赵云直刺牛金的前胸,这一次,牛金真切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牛金急忙在马背上伏下身子,勉强躲过,银枪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滑过。
到了第五个回合,赵云一枪刺中了他的左肩,牛金自知不是对手,拨马想走。
他还不想死。曹仁还在等他,曹公还在等他,他还有妻儿等着他回去。他今年才三十八岁,还能再战十年、二十年。
但赵云不答应。
又勉强打了几个回合,赵云快速的挑开牛金的兵刃,果断抓住机会,枪尖从铠甲的缝隙刺入,牛金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刺入的长枪,鲜血正在流出。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听到了战场上的各种声音: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垂死者的呻吟。他看到了火光,看到了夜空,看到了远处曹仁的大旗,但那一切,很快就在他的感知中模糊了起来。
视线模糊了,听觉也模糊了,整个人的意识也都模糊了起来。
然后,赵云的银枪抽出,牛金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先是手指无力的松开,兵刃掉在了地上,紧跟着,他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直到牛金彻底咽气,赵云这才重新看向牛金的部下。
那些人全都傻了,他们的主将,在他们心里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竟然被赵云仅仅几个回合就给杀掉了。
…………
袁绍带着七八千人出城后,顺利和曹仁汇合。
曹仁匆匆的扫了一眼,这七八千人简直太乱了,里面有不少家眷,毫无阵型可言,简直和难民没什么两样。
曹仁催马来到近前,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急切的询问:“袁公,子脩呢?”
袁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曹仁,看着他那张溅了不少血迹的脸,还有那双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当然还有一丝恐惧。
毕竟,实在太心虚了!
曹仁又追问了一遍,“子脩呢?”
郭图眼珠一转,急忙上前,“曹将军!曹昂公子就在后面队伍中。和主公的家眷在一起,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快快突围吧。”
曹仁相信了郭图的话,认为曹昂和袁绍的家眷在一起,所以对此非常重视,特意将袁绍的家眷护在队伍的中间,重点保护起来。
夜色混乱,又着急突围,加上对袁绍的信任,所以曹仁没有仔细分辨,究竟哪一个才是曹昂。
郭图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许攸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文则,你这谎……可瞒不了多久。”
“能瞒一时是一时。”郭图咬牙,“等突围出去,再说吧。”
郭图看向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曹操真要追究起来,那也是主公做下的事,你我只是谋士而已,此事与我们无关。”
在郭图看来,冤有头,债有主,杀曹昂的人,可不是他啊!
曹仁这些人要突围,秦义自然不让,马上下令,“给我拦住他们,生死勿论!”
赵云、太史慈、徐晃纷纷赶来,朝着曹仁和袁绍的队伍冲了过去。
混战中,辛毗,还有沮授,都被汉军生擒,曹仁带来的都是精兵,战力不俗,硬是冲破了汉军的阻截。
不过曹仁的伤亡也不小,他来时一共带来一万五千人,突出重围后,整整折损了一半。
而袁绍这边,他那几千残兵败将,根本不顶用,绝大部分非死即降。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夜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暂时甩掉了汉军的追击,曹仁勒马驻足,望着身后疲惫不堪的队伍,抬手示意:“停下,就地休整!”
命令层层传递,早已人困马乏的将士们如蒙大赦,纷纷下马瘫倒在地上。
曹仁却没有休息。他翻身下马,肩上的箭伤因长时间颠簸已渗出血迹,但此刻他浑然不觉。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遍,两遍,三遍……
“子脩,子脩?”
王必说道:“大公子定然是和袁公的家眷在一起。”
曹仁来到那些家眷所在的地方,一边找,一边喊,本以为会得到曹昂的回应,可是并没有。
不得已,他来到袁绍的面前,再次发问,“袁公,子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