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挂着商旗,但吃水线、帆索布局都是战船的样式。而且船上的人操着辽东口音。”
郭嘉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莫非是辽东公孙度派来的?”
“公孙度?”曹操重复了一遍。
“那些船在附近徘徊了三日,像是在勘测水道。当时我没敢靠近,只在远处观察。他们离开时,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郭嘉笃定地说:“东北方向,正是辽东的所在!”
“公孙度占据辽东已有六年,如今派人来青州沿海打探,其意不言自明。”
管承退下后,帐内只剩下曹操与郭嘉二人。
“奉孝,既然公孙度能派人来青州,那么我们今后是不是也能通过海路,前往辽东?”曹操兴奋的问道。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管承画的草图前,手指从东莱郡出发,沿着管承画出的航线,一路向北。
虽然不清楚究竟辽东距离这里有多远,但郭嘉还是明确的点了点头。
“但是…”
“但是什么?”曹操见他皱起眉头,追问道。
“但是辽东值得去吗?”郭嘉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明公,公孙度之所以能在辽东割据一方,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中原纷乱,无人北顾。”
“秦义击败袁绍,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冀州落入秦义之手,幽州的公孙瓒也不足为虑。”
郭嘉并不知道,吕布在钟繇的劝说下,已经对公孙瓒下手了,但他的分析依旧非常精准。
“公孙瓒若灭,幽州尽归秦义。届时,明公试想,秦义会允许一个割据势力存在于卧榻之侧吗?”
“不会!”曹操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即便公孙度经营辽东多年,有了一些根基,但只要秦义下决心出兵,公孙度根本挡不住!”
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能撑一年!也许半年,或许时间更短!”
帐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不停歇。
曹操在帐内踱步,走了几圈,他停住脚步,重新看向郭嘉,“所以你认为,辽东并非安身之所。”
“至少不是最佳选择!”
“为何?”曹操停下脚步,直视郭嘉。
“因为没有屏障。”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辽东:“公孙度之所以能立足,靠的是辽东偏远,中原不愿劳师远征。但若明公您去了辽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秦义会视我为心腹大患。”曹操接道。
“正是!”
郭嘉点头,“您若是去了辽东,秦义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会不惜代价!不给明公喘息的机会!”
“而且我们失去了中原的根基。粮草、兵源、人才……一切都将依赖辽东这贫瘠之地。时间一长,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曹操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有屏障的地方。”
“是的!”
“最好有天然的屏障,让敌人望而却步;还要有足够的纵深,能够与敌人周旋;还要有资源,有足够多的人口,能够长期支撑。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必须有人,能在我们前面挡着。”
曹操陷入了沉思,他虽然很赞同,可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这样的风水宝地呢?
得有别的诸侯在前面挡着,能给曹操提供一个缓冲。
郭嘉很清楚,一旦直面秦义,会是什么下场!
之前曹操在兖州,结果秦义一发兵,兖州马上就守不住了。
别看现在曹操来到了青州,可只要秦义拿下冀州,他的兵马就可以从冀州长驱直入。
即便去了辽东,占了公孙度的地盘,依旧如此!
所以辽东并不是郭嘉的最优解!
因为一旦直面秦义这样的强敌,即便暂时能守住,也没有机会休养生息,没有时间积攒力量。
因为秦义不会给曹操任何的机会。
…………
夜已经深了,迟迟没能攻破邺城,秦义渐渐也有些着急了,就算明知道邺城是一座坚城,可秦义也不希望继续拖下去。
裴潜在一旁,将近来的伤亡做了一番汇报,并把了解到的敌人守卫情况做了禀报。
秦义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审荣?现在是他镇守西门?”
裴潜点头,“是的,敌将马延被赵云将军射杀,现在换成了审荣。”
董昭见秦义似乎对此人有些兴趣,急忙补充道:“太尉,这审荣是审配的侄儿,亲侄儿!……”
秦义听着董昭的介绍,心里则想到了一件事,历史上,正是审配的侄子审荣打开了城门,让曹操大军长驱直入。
很快,秦义眼睛一亮,马上让亲随取来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亲笔信。
写完后,秦义叫来了赵云,“子龙,烦劳你把这封信射入西门。”
董昭虽然离得远,但隐隐猜到了什么,不免疑惑的开口道:“莫非太尉想要劝降审荣?可他是审配的亲侄儿,未必肯助我们一臂之力。”
秦义微微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试试倒也无妨。”
董昭只好闭了嘴,是啊,反正优势都在秦义这一边,若是管用,最好不过,若是不管用,不就是浪费了一点笔墨吗?
夜色渐深,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地钉在西门城楼的柱子上。箭羽轻颤,尾端系着卷起的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