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袁兵不时地窃窃私语,本就不多的士气,在汉军山呼海啸的喊声中,变得荡然无存。
望着城外人山人海的汉军队伍,袁绍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地不行,他扶住墙垛才没有倒下。
他看向田丰,田丰无声长叹;看向沮授,沮授仰头望天,脸上的绝望再也掩饰不住。
他看向郭图,郭图平日里一向喜欢刷存在感,嘴皮子溜得不得了,可此时此刻,也是吓得浑身哆嗦个不停,嘴里再也蹦不出一个字。
袁绍突然意识到,也许昨天才是突围逃命的最好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秦义这次再来,可不是来和他做游戏的。
那旗杆上颜良血淋淋的首级可不是假的,那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也不是假的。
这一次,没有任何前奏,秦义没有派劝降的使者,也没有阵前喊话。
在完成合围后,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发动了总攻!
因为守军太少,袁绍只得采纳了郭图的建议,想征召一些青壮参与守城,可没人自愿加入,无奈之下,袁绍也只得咬牙发狠,强行征召。
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必须上城墙协助守城。
于是,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起初只是敲门,后来直接就变成了砸门踹门,把男人们从家里拖出来,强行带走。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彻邺城的大街小巷。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抱住门框不肯松开,士兵用刀背砸断了他的手指。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磕头,说自己儿子才十四岁,根本不符合征召的年龄,但还是被狠心的带走了。
不住地有青壮被押到城墙,袁绍对这些人的生死毫无怜悯,只要能为守城增加哪怕一丁点的希望,不论是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田丰气得不轻,当面怒斥郭图,“指望这些强征来的民夫,能有多强的战力,他们又有几人真心愿意守城?”
那些被强征来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田丰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眼中并没有守卫邺城的决心,而是被逼上绝路的绝望和怨恨。
在他们心中,究竟谁才是敌人?
也许并不是攻城的秦义,而是袁绍!
第一天,就有二十七个民壮试图逃跑,全部被当场格杀。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
第二天,跑得更多,有三十八人,就算会被抓住杀掉,依旧有不少人愿意冒险逃走。
汉军的攻势相当猛烈,虽然袁绍强征了不少民夫,但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士气低落的窘境,可不是增加人数就能弥补的。
袁绍再次想到了曹操,可是希望却是这世间最甜美的毒药。一天天过去了,袁军伤亡日益加重,绝望的气氛不断凝聚,可曹操的援兵,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有时候,袁绍甚至气得想把曹昂杀掉来泄愤。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秦义的攻势如火如荼,昼夜不停,眼瞅着邺城岌岌可危,田丰沮授再次鼓起勇气,劝说袁绍突围。
可在这种时候,袁绍根本就没有突围的勇气和魄力。
这些天,他甚至都不敢登上城楼,因为一看到那城外遮天蔽日的汉军阵势,听到那震撼天地的喊杀声,就让袁绍吓得心惊肉跳,不敢直视。
出城?那岂不就等于是送死吗?
这一日天亮后,审配忽然发现,城外汉军的投石车阵地,一夜之间变得密密麻麻。更为骇人的是,那些投石车的尺寸,竟比先前的大了近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
他哪里知道,这些日子秦义可没有闲着,在原有的投石车基础上,又加以了改进。
于是,加强版的投石车,也就是霹雳车,提前问世了!
因为秦义前世是一名历史系学生,对三国是有一定研究的。
投石车最早出现于周代,而霹雳车作为投石车的一种改进型,其最早史料记载见于东汉末年。在官渡之战中,曹操和袁绍的对战中,就造出了霹雳车。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霹雳车阵前。那人身着重甲,肩扛一柄骇人的铁锤——正是秦义麾下猛将武安国。
武安国举起铁锤,声音如雷滚过原野:“装石!”
数百名操石手齐声应和,开始操作这些庞然巨物。审配在城楼上看得分明——每架霹雳车需要十余人协作,装弹过程却异常熟练流畅:有人转动绞盘将抛杆拉下,有人用撬杠将巨型石弹滚入皮套,有人检查绳索和配重。这些石弹每颗都大的惊人。
“放!”
武安国的吼声刚落,一百余架霹雳车同时击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配重箱轰然坠落,抛杆猛然上扬,巨大的石弹被狠狠地甩向空中。
它们划破晨空的呼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合唱,如同百头恶龙同时咆哮。阳光初照,却在石弹群投下的阴影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颗石弹正中城楼左侧的望台,木制结构瞬间粉碎,碎片混合着守军的残肢四散飞溅。
另一颗砸在女墙上,厚重的砖石如纸糊般崩塌,露出后面惊恐的面孔。还有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民居倒塌的巨响和百姓的哭喊随即传来。
“军师!这里太危险了!”亲兵试图拉审配下城。
审配挣脱了,他强迫自己观察。每一波攻击的间隔是多少?石弹的落点分布如何?有没有规律可循?
经过不断的校准,准星明显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一颗石弹在审配前方二十步处击中垛墙,飞溅的碎石如箭矢般射来。就连审配也没能幸免,身上被一块碎石击中,他只觉得左肩一麻,随后是火烧般的疼痛。低头看去,虽然伤口不大,但肩头已经有鲜血渗出。
几名躲在垛墙后的士兵被飞石击中,一人头部中石,当场倒地;另一人胸口被击中,吐着血沫倒下;第三人比较幸运,只是小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这才仅仅刚开始,随着霹雳车的持续轰击,城墙变成了人间地狱。
巨石呼啸,那种尖啸无法形容,它不像箭矢的“嗖嗖”声,也不像滚石的“隆隆”声。它是一种高频的、撕裂空气的哀鸣,仿佛死神亲自吹响的号角。
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守军都会本能地缩紧身体,有些甚至都尿了裤子。
审配亲眼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平时以勇猛著称的百夫长,在听到尖啸声时,整个人蜷缩成婴儿姿势,非常狼狈的蹲在地上,躲在垛口后面。
飞石一旦落入人群的中央,伴着轰鸣声,随即爆发出非人的惨叫,有的直接被砸死,血肉模糊,鲜血、碎骨、铠甲混合在一起,一个大活人惨烈的程度简直让人不敢直视,严重的直接呈放射状泼洒在周围同伴身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呆立在原地,脸上溅满了温热粘稠的液体。
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看着手上红白相间的糊状物,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就跑。但他只跑出三步,就被另一颗飞溅的碎石击中后脑,脑袋当场就开了花。
城墙上,守军的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
就在邺城激战正酣的时候,徐州的琅琊郡,臧霸也被逼得退守开阳,正在应对刘备的猛攻。
城头,“臧”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已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撕裂在风中。
臧霸站在城楼之上,甲胄上满是刀剑划痕,头盔下的面容憔悴而坚毅。他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刘备营寨,脸色阴沉的吓人。
“将军,东门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只剩三成。”副将孙观的声音沙哑,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血迹。
臧霸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面“刘”字大旗。旗下一人身着银甲,虽距离尚远,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是刘备。
数日前,开阳城外十里处第一战。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只一个照面,就将臧霸麾下骁将吴敦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洒如雨,那场景至今仍在臧霸梦中重现。
随后,张飞率八百铁骑突袭粮道。臧霸派尹礼领两千兵马拦截,谁料那张飞声如洪钟,一杆丈八蛇矛舞得泼水不进,生生在阵中杀得无人能挡,尹礼被挑落马下,两千兵马折损过半。
第三战,刘备亲自布阵,关羽张飞左右齐出。臧霸不得已率主力迎战,却在城外平原遭遇埋伏。那一战,他亲眼见到张飞一矛刺穿三重盾阵,关羽单骑冲散中军。若不是孙观拼死断后,臧霸恐怕早已命丧沙场。
“将军,敌军又在调动了。”孙观的声音将臧霸拉回现实。
城下,刘备军中鼓声渐起,一队队士兵开始集结。云梯、冲车、投石机缓缓推向前线。
最令人心悸的是阵前那两道身影——左边红面长须,手提青龙刀,右边黑面虬髯,黑袍黑甲,丈八蛇矛插在地上,双手抱胸而立。
“传令各门,务必死守!”臧霸用力握紧手中的兵刃,咬牙道。
战鼓震天。
刘备军中,关羽轻抚长髯,丹凤眼微眯,望着远处的开阳城墙。“大哥,不出旬日,必破此城。”
刘备点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忧虑。“云长,翼德,臧霸虽连败数阵,但开阳城坚,想要破城恐非易事。我已命简雍在城东密林埋伏,若臧霸突围,可截而击之。”
“大哥多虑了!”张飞声如炸雷,“就这破城,不出几日,俺老张定能杀进城把臧霸那厮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刘备苦笑摇头。张飞勇猛无双,却总少了些谨慎。但他不得不承认,正是凭借两位义弟的万夫不当之勇,才能在短时间内连战连捷,将臧霸逼入绝境。
几日后,就在臧霸形势不利的情况下,城外东北方向忽然尘土大起。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刘备军中老卒。他们停下手中动作,侧耳倾听——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声,而是千万马蹄踏地的轰鸣。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