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一趟搬救兵,到底意义何在?
岂不是忙了个天大的“寂寞”?一种荒诞而冰冷的寒意,渗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淳于琼伏在地上,除了磕头呜咽,已说不出一个字。
这五万大军,又不是他葬送的,和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
“主公!主公!”
田丰首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丝毫犹豫。他疾声道:“颜良文丑既亡,五万精锐尽丧,秦义兵锋正盛,士气如虹!邺城虽坚,然援兵已失,民心浮动,如何能守?
当下之计,唯有趁秦义大军尚未到来,当集中城中剩余兵力与钱粮,立即放弃邺城,北走巨鹿,或东去青州,再图后举!迟则生变,一旦等秦义再次围城,悔之晚矣啊!”
沮授也立刻附和,“元皓所言极是!主公!邺城已成死地!此刻不走,待其大军合围,我等皆为瓮中之鳖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主公速决!”
“不可!万万不可!”
郭图立刻跳出来反对,“邺城乃主公根本,城高池深,粮草足以支撑一年,
一旦出城,失去坚城庇护,我军只剩万余人马,行于旷野,若与秦义大军遭遇,无险可守,岂非自寻死路?当坚守待变,等待曹操的援兵。”
沮授冷笑了一声,“曹操若是想来,早就来了,可直到现在,依旧毫无动静,依我看,他八成是不会来了。”
田丰也怒斥郭图,“等曹操来援,远水岂解近渴!即便曹操兵至,说不定城池已被秦义所破!连颜良文丑都不是秦义的对手,继续坚守,已经毫无意义。”
“正是因大将新丧,才更需稳守,以安军心!”
郭图依旧不肯认输,“邺城中仍有兵马万余,只需动员城中丁壮,便可得数万守兵。据坚城而守,秦义急切岂能下之?
待其师老兵疲,或有转机。若弃城而走,军心立散,逃亡者不可遏制,恐未至安全之地,已遭秦义大军伏击!”
“糊涂!”
田丰痛心疾首,“尔等只知守城,可知人心?五万大军覆没,消息一旦传开,城中士卒谁还有战心?百姓谁不惊惶?
秦义携大胜之威而来,围城之后,只需将颜良文丑首级示之,或向城中射入劝降文书,城中必然大乱!届时内无死志,外有强攻,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众谋士激烈争辩,声音越来越高。逢纪也站在了郭图这一边,武将们有的支持田丰沮授,认为当马上突围;有的赞同郭图,觉得弃城风险太大。
袁绍听着耳边嗡嗡的争吵声,看着地上颓败如泥的淳于琼,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与混乱。
放弃邺城?这是他经营多年的基业,是他威望的象征,是他的家…如何能轻易舍弃?
可是不弃…颜良文丑都死了,这城还能守得住吗?袁绍自己也没底啊。
可如果出城,就他们这万八人,一旦遇到秦义的兵马,那还能有好吗?
回到府邸,袁绍并未得到片刻安宁。
妻妾们早已得到风声,此刻全都聚在正厅,见他归来,一拥而上。正妻刘氏泪眼婆娑,拉着他的衣袖:“夫君,妾身听说……听说你要弃城?”
“是有这个想法?”袁绍正好也想听听她们的想法。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事让这些女眷掺和,不仅没有帮助,反而会更麻烦。
刘氏哭道:“说田丰、沮授劝你马上突围,夫君,这是真的吗?”
刘夫人作为袁绍的正妻,能量还是很大的,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提前听到风声。
三子袁尚才十几岁,已颇有英气,也上前说道:“父亲,邺城是袁氏根基,岂能轻易舍弃!”
袁绍看着家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对待家人,一向心软。他不仅宠爱刘氏,更偏爱她生的袁尚。
刘氏又道:“若是突围,车马颠簸,兵荒马乱,我们这些女流如何受得了?就算侥幸逃脱,也是颠沛流离,比得上在邺城的安稳日子吗?”
刘氏一带头,其他女眷也叽叽喳喳,谁也不愿弃城逃亡。
袁绍本就优柔寡断,这下更加没有突围的决心了。他想象着突围的场景:黑夜中,马匹惊嘶,流矢如雨,妻儿在车中哭泣,随时可能被追兵赶上……又想象着坚守的场景:高城深池,锦衣玉食,这城池或许秦义攻不破。
这一比,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
“都去休息吧,”他最终说,“我自有主张!”
天刚蒙蒙亮。
邺城守军正在换防,一夜未眠的士兵们哈欠连天,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下城墙。新上来的士兵也士气低落,有人小声抱怨着粮草又减半了,有人担心着家中老小。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起初只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最后汇成黑色的潮水,向着邺城涌来。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袁绍是被这警报声惊醒的。
“主公!主公!”亲卫闯进寝室,“秦义大军又出现了!”
袁绍猛地坐起,披上外袍就往外冲。他跑到城楼时,田丰、沮授、郭图等人都已到了。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地望着城外。
秦义的大队人马如一条巨大长龙,迅速在城外摆开了阵势。军容严整,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军阵前方,一根三丈高的旗杆被缓缓竖起。旗杆顶端,挑着一个东西。
“那是……颜良将军的首级!”淳于琼很快就认了出来,大声地叫喊起来。
随着秦义一个手势,城外紧跟着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喊。数万人齐声高喊,声浪震天。
“颜良文丑已死!你们的五万援军尽灭!”
“颜良文丑已死!你们的五万援军尽灭!”
颜良文丑在袁军中威望极高,他们战死的消息本就打击巨大,如今颜良的首级又被高悬示众,这无疑是对守军士气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