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肃杀,冀州城下,黑云压城,甲胄如林,无数刀枪反射着冷冽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杀气,连呼啸而过的风都带着金铁的味道。
袁绍此刻的心情,远不如他身上的华丽衣着那般光鲜。左右文武簇拥,看似颇有气势,但内心深处,却慌得一批。
“袁绍!”秦义伸手指向他,大声直呼其名。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让袁绍的心猛地一跳。
“你世受汉恩,本应匡扶汉室,泽被苍生!然则,你目无朝廷,狼子野心,强占冀州,割据一方,其行可鄙,其罪当诛!”
袁绍脸色一沉,强压怒火,冷声道:“秦义!休得在此胡言!天下纷乱,群雄并起,冀州之事,乃韩文节才德不配,自愿相让,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秦义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好一个自愿相让!袁绍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来来来,我今日让你见一个人。”
只见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本阵后方。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袁绍及其麾下文武,都不由自主地顺着秦义所指的方向望去。
秦义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名文官打扮、衣着整齐的老者,在一队精锐骑士的护卫下,策马缓缓向前,来到了秦义的身侧。
当看清此人面容的刹那,袁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韩馥!竟然是原冀州牧韩馥!
这人早已被他遗忘很久,想不到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袁绍登时脸色大变,心里一阵阵发虚,而他身边的文武,也瞬间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浪。
田丰、沮授、张郃这些原本效力于韩馥的旧臣,此刻心里也都是五味杂陈,羞愧、尴尬、回忆,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不敢直视韩馥的目光。
韩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目光复杂地看向田丰那些人,最后,那目光落在了袁绍的脸上。这一眼,冷得可怕,胜过千言万语的控诉。
秦义再次痛斥:“你强占冀州,逼走韩馥,此乃你第一大罪!尔口口声声‘自愿相让’,试问,若无私下勾结公孙瓒施加压力,若无麴义反叛在前,若无刀兵威胁于后,你焉能得到如此广袤富饶之地!今日韩公在此,袁绍,你可敢当着这数万将士的面,与韩公对质?!”
袁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义岂容他喘息,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如江河之水。
“第二罪!你无视朝廷号令,拥兵自重,割据河北!你只顾扩张自家势力,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此乃不臣之罪!”
“第三罪!你私造传国玉玺,意欲何为?!玉玺者,国之重器,寓意天命所归!你袁绍何德何能,竟敢私窥神器?此等行径,与董卓何异?形同篡逆,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不仅是袁绍,连他身边的郭图、许攸等人脸色都变了。
这顶“篡逆”的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袁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袁绍身后的军队中,也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第四罪!曹操劫驾,囚禁公卿,国贼之名已然坐实,眼看就要被朝廷天兵剿灭,你却横插一手,派兵去了兖州,救下曹操,行袒护之实!袒护国贼,阻挠王师,天理难容!”
袁绍是一个极其注重脸面的人,他一生都在追求那种众星拱月、被天下人敬仰的感觉。
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毫不留情的、甚至是扒皮抽筋式的痛骂?
而且是在这城上城下十万将士的众目睽睽之下!
他只觉得脸上如同被无数道鞭子抽打,火辣辣地疼。气血疯狂地上涌,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口淤血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想反驳,想厉声斥责秦义,但却无言以对。
“袁绍,我此番兴兵,并非为我自己!其一,乃为社稷,要清理你这祸国殃民之乱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其二,乃是为你们汝南袁氏,清理门户!”
秦义的声音带着沉痛与鄙夷,响彻全场:“六年前,太傅袁隗公,你的亲叔父!袁家满门老幼,皆惨死于国贼董卓的屠刀之下!他们为何而死?正是因为你,因为你激怒了董卓,他才将滔天怒火发泄在了留在洛阳的袁氏一族身上!袁家那些人是替你死的!”
他们死后,被抛尸荒野,无人收敛!是我将袁隗公及其家人的尸骨,一具具收敛,妥善安葬!
可是你呢?袁本初!从那时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你可曾去他们的坟前拜祭过一次?烧过一炷香?敬过一杯酒?!”
“你没有!”
“你忙着争夺冀州,忙着扩充地盘,忙着经营你的霸业!你早已将那些因你而死的族亲忘得一干二净!你对社稷,是不忠!你对含冤而死的族人,是不孝!你对你治下赋税沉重、困苦不堪的百姓,是不仁!你对这期盼太平的天下苍生,是毫无大义可言!”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秦义将这八个字,化作最终的审判,重重地砸下。
“试问你这等无君无父、无亲无民之辈,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资格自称袁氏子孙,统领这河北之地?!”
袁绍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全靠左右亲卫扶着才没有摔倒。他的精神世界,在秦义这一连串无情的精神轰击下,已经濒临崩溃。
就在此时,秦义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决定性的动作。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明黄色的绢帛,正是天子诏书!
既然出兵征讨袁绍,秦义自然是有备而来!
“众将士听真!天子有诏!”
“逆臣袁绍,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
强占州郡,割据自立,私窥神器,意图不轨,袒护国贼,罪同谋逆。
更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着令太尉秦义即刻率王师讨逆,擒拿袁绍,押送京师,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诏书宣读完毕,随即,秦义猛地将佩剑拔出,振臂高呼:“奉诏讨贼!”
身后的八万将士,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回应:“奉诏讨贼!奉诏讨贼!”
而反观袁绍阵营,士气已然跌落谷底。士兵们眼神迷茫,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将无战心,兵无斗志。
郭图、许攸等人面如土色,仓皇失措。田丰、沮授仰天长叹,眼中尽是绝望。
袁绍本人,身子都快瘫软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了一具华丽的空壳。
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可今日,别说面子,里子,秦义也一点都没给他留!
虽然还没有开战,但胜负的天平,已在秦义这一番雷霆万钧的阵前痛斥与天子诏书的双向加持下,彻底倾斜。
未及刀兵相见,袁绍已然一败涂地。
秦义并没有劝降,因为他知道袁绍是不会主动投降的,一番痛斥喝骂之后,秦义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直接下令,力求速战速决!
“擂鼓!攻城!”
随着秦义一声令下,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猛然炸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八万蓄势已久的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般扑向邺城,连邺城的城墙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战事从一开始,强度便被直接拉满。秦义麾下名将尽出,各率本部人马,如同四支离弦的利箭,射向邺城的四方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