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登时涌遍了全身。
城外,黑色的军阵如同沉默的潮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旌旗招展,上书巨大的“秦”字和“汉”字,在春日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刀枪如林,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数万大军,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响鼻,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军阵前方,秦义端坐于神骏之上,身边簇拥着一众文武。
进入太守府,分宾主落座。秦义见张扬身边站着一个白净儒雅的文士,便随口问道:“这位是何人?”
张扬连忙拱手:“回太尉,他是董昭,字公仁,现任河内郡丞,颇有才干。”
秦义手中茶盏微微一顿。董昭——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波澜。正是此人,历史上成为劝说曹操迎奉天子的关键人物,更是日后推动曹操晋封魏公的首倡者。
秦义微微一笑,考教道:“董郡丞既在河内为官,想必对冀州局势也有所洞察。依你看,我此番带兵前来,所图为何?”
张扬略显紧张地看向董昭,董昭眼帘微垂,稍加沉思了一会。
很快,他便抬起头,颇为自信的回道:“若昭没有猜错的话,太尉此番是为邺城而来。”
秦义不动声色:“哦?何以见得?”
“太尉用兵,自然是谋定而后动。如今袁绍的主力都在围攻易京,逼得公孙瓒做困兽之斗。颜良、文丑、鞠义皆在前线。
反观邺城,虽为冀州治所,城高墙厚,兵力却已然不足,我若没有猜错,恐怕守军已不足两万,且多为新募之兵,太尉用兵如神,此时直取邺城,正可打袁绍一个措手不及。”
秦义笑着点了点头,“说的好,张扬,你麾下有如此人才,当真不错!”
董昭躬身道:“太尉谬赞。昭不过妄加揣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太尉恕罪。”
秦义摆了摆手,“你也不必过谦。”
他稍微夸赞了几句,接下来,董昭明显话多了起来,也对秦义显得多了一些谄媚。
不过他也确实有能力,也提到了应该派出一路人马半路拦截袁军回援邺城。
秦义注意到,董昭在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带,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脸上,他很在乎自己的反应。这种细微的变化,显示出他迫切的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
秦义这次来见张扬,因为要从河内进兵,自然免不了要知会他一声,张扬自然是一切都听从秦义的,当即表示,他之前派到边境威慑邺城的三万人马,甘愿交给秦义差遣。
秦义看得出来,张扬性情有些软弱,他生怕自己会翻旧账,毕竟曹操劫驾那件事,他阻拦张辽,不管到什么时候,这都是他的软肋。
可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曹操劫驾,才让秦义有了救驾,有了力挽狂澜的机会。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秦义没有过多停留,指挥着徐晃、赵云等人火速进兵,本来张扬想盛情将秦义留在怀县,不料秦义却拒绝了,“我此番为征讨袁绍而来,自然要和将士们在一起。”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扬面色一肃,不敢再劝。
就在秦义即将上马之际,一个身影快步跟了过来。
“太尉留步!”
董昭快步来到秦义面前,深深一礼。
“太尉,昭虽不才,愿随军效力。”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昭曾在袁绍麾下任职,对邺城那边的事情略知一二。若太尉不弃,鞍前马后,昭甘愿效力。”
这才第一次见面,这个董昭就如此主动自荐。更让秦义在意的是,他现在明明是张扬的幕僚,此刻却看也不看旧主一眼,仿佛张扬根本不存在一般。
“那就随军同行吧。”见张扬没有任何表示,秦义语气平淡的点了点头。
董昭闻言,脸上顿时放出光彩,再次深深一揖:“谢太尉!昭必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
秦义翻身上马,不再多言。
有人给董昭牵来一匹马,他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文士。
大军开拔,铁蹄踏过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秦义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太史慈和高览一左一右护卫在侧。董昭很识趣地跟在稍后的位置,既不靠近打扰,也不会离得太远。
自己并没有主动招揽,他却如此主动,甚至都不和张扬商量一下,就表现出改换门庭的想法,单看人品,的确让人心里不怎么舒服。
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更何况是这么有才能的董昭,既然他愿意跟着,秦义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曹操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秦义自然也能做到!
…………
晨曦初露,邺城高大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冀州大地上。
城头的守军大多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困意中,几个值夜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盹。
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打破了这份沉寂。
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一个年轻的守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他推了推身旁的老兵。
老兵猛然惊醒,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骤变。他一个箭步冲到城垛前,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潮水般向城池涌来。
“骑兵!是骑兵!”老兵的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尖利,“快!快敲警钟!”
话音未落,那沉闷的声响已经化作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
转眼之间,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已经清晰可见,除了大汉的军旗外,还有两面将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写着“赵”,一面写着“徐”。
“是朝廷的军队!”城头上有人惊呼。
只见这支骑兵队伍纪律严明,行动如风。他们分成数股,如同利剑般直插邺城各个城门。
阳光下,铁甲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马蹄踏起漫天尘土,声势之浩大,令整座城池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骑兵即将完成合围之际,后方又出现了更加庞大的步兵方阵。太史慈和高览各率两万精锐,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旌旗招展,枪戟如林,四万人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
“天哪,这得有多少人?”一个守军声音发颤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城头上所有的守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人过一万,彻地连天,眼前这支大军,何止万人?
“快去禀报主公!”守将声嘶力竭地喊道。
此时的袁绍正在府中用早膳,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声,不悦地放下筷子:“外面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色惨白:“主公!不好了!朝廷...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了!”
袁绍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胡说!朝廷大军怎会突然出现在邺城?”
“千真万确啊主公!您快去城楼上看看吧!”
袁绍匆匆带着一众文武登上城楼。当他亲眼看到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这怎么可能?”
审配急忙说道:“主公,看旗号,的确是秦义的军队。”
“秦义?”袁绍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在洛阳吗?怎么会...”
就在这时,城下军阵忽然向两侧分开,一杆绣着“秦”字的大纛缓缓前移。大纛之下,一个年轻人策马而出,在他身后,徐晃、赵云等将领一字排开。
当袁绍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义!果然是他!”
这才短短几年,他就从并州刺史,如今已经贵为三公之首,大权独揽。
许攸在一旁低声道:“主公,看这阵势,秦义是来者不善啊。”
袁绍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秦义。只见秦义微微抬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即挥动令旗。刹那间,各支军队开始有序移动,很快完成了对邺城的全面包围。
更让袁绍心惊的是,在主力部队后方,还有一支约三万人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虽然这些士兵的装备和纪律明显不如前面的精锐,但数量庞大,进一步增强了围城的声势。
“那是河内张扬的部队。”逢纪认出了旗号。
袁绍的脸色更加难看,秦义一下子就带来了八万大军,显然不是来找自己叙旧的,这可如何是好?
城下,秦义策马缓缓前行,直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才停下。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最终定格在袁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