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便来到了公元196年。
在秦义的建议下,天子正式改年号为中兴。
秦义的想法,不外乎两种,第一,通过改年号,让朝中上上下下,从天子到百官,上下一心,一同兴复社稷。
第二层意思,就是单纯为了省事,当然,这只是秦义自己的想法。
历史上这一年,曹操迎驾去了许都,然后改年号兴平为建安。
以后建安二年,就是中兴二年,建安十九年,就是中兴十九年,这多好记啊!
这一年,天下的核心舞台,毫无疑问地聚焦在了冀州北部的土地上。公孙瓒与袁绍,这两位北方霸主的战事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贾诩掌管的情报,每隔几日,就会有最新的情报传来。
最主要的变数,正是曹操的加入。
原本,公孙瓒面对一个袁绍,已是倾尽全力,勉强支撑。如今,曹操突然来到了青州,迅速吞掉了原本属于公孙瓒的不少势力范围,更与袁绍形成了夹击之势。
秦义已经可以预料到,公孙瓒很难像历史上那样撑到公元199年。
先让他们继续消耗一阵,秦义也开始准备,秘密向并州增兵,另外,也密令钟繇积极筹措粮草,提前为大战做准备。
…………
夏末秋初,暑气未消,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曹操的大营驻扎在临淄城外,连绵的军帐如同灰色的云朵,覆盖了原本青黄相接的原野。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伏案审视着地图,眉头紧锁。青州田楷的势力虽在曹军连日猛攻下节节败退,但残余力量仍在负隅顽抗,清理起来颇费手脚。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来自南面的刘备。
“报——”一名亲兵掀帘而入,“主公,营外有一颍川士子,自称郭嘉,郭奉孝,特来拜见。”
“郭嘉?”曹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
“请他进来。”
片刻,一个年轻的文士步入帐中。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身形清瘦,面容算不上十分英俊,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顾盼之间,灵动而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穿着朴素的青衫,风尘仆仆,但步履从容,面对帐内甲胄森严的卫士和端坐主位的曹操,毫无怯色,只是微微一揖:“颍川郭嘉,郭奉孝,拜见曹公。”
曹操打量着来人,并未立刻说话,那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在帐中。然而郭嘉只是平静地站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份气度,让曹操一见面,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知先生今日为何而来?”
郭嘉坦然回道:“闻曹公在青州招揽贤才,嘉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郭嘉直来直去,并没有说那些子虚乌有的话,毕竟,这个时候的曹操,还背负着劫驾的骂名,郭嘉如果说别的,不免显得太过虚伪。
简而言之,我知道你曹操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便特来投奔。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哦?那依你之见,如今我这青州之局,该当如何破解?”
既然是第一次见面,自然要考教一下。
郭嘉不假思索,当即便说道:“田楷不过是公孙瓒的部将罢了,不足一虑,曹公只需再施以雷霆一击,同时遣使招降其内部不稳之将,旬月之间,青州可定。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南移动,落在了徐州与青州交界处,“明公心中所虑者,并非田楷,乃是徐州的刘备!”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这正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病!
“奉孝所言,正中我之忧处。刘备新得徐州,虽根基未稳,却素有仁义之名,颇得人心。如今他秣马厉兵,奉朝廷之命北上,我与田楷战至正酣,却还要分兵抵挡刘备,必然会首尾难顾。为此,我难以集中全力对付田楷,甚是掣肘。奉孝可有妙计教我?”
郭嘉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智珠在握的从容与自信。
“明公,”郭嘉的称呼在不经意间变得亲近了些,“忧虑固然应当,但未免过于高看刘备眼下的能力了。徐州与青州虽疆土相连,然其间泰沂山脉纵横,关隘重重,大军行进,谈何容易?刘备纵有北上之心,也需问问他身边的人答不答应。”
曹操不解,急忙追问:“奉孝指的究竟是何人?”
“有一人,手握精兵,雄踞琅琊,恰如一颗钉子,牢牢楔在徐州通往青州的咽喉要道之上。”
“何人?”曹操目光灼灼,身体前倾得更甚。
“便是那琅琊国的臧霸,臧宣高!”
“臧霸?”曹操眉头微蹙,对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臧霸早年是泰山一带的豪强,后依附陶谦,但独立性极强。“此人乃是陶谦旧将,奉孝何以认为他能阻挡刘备?”
郭嘉敛去脸上笑容,神色转为认真:“不瞒明公,在来青州投效之前,嘉专程在琅琊郡内盘桓了近两月之久。对臧霸其人所处之势,麾下兵马,乃至其心中所思所想,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窥得了七八分。”
曹操对郭嘉顿生好感,这说明,郭嘉对自己非常用心,于是便听的更加认真。
“早在陶谦在位时,臧霸虽说名义上是徐州部将,实则自领一军,独霸琅琊国,陶谦对他也是无可奈何。此人性情桀骜,野心勃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如今刘备初掌徐州,名望虽有,根基未深,更兼徐州内部派系复杂,丹阳兵与徐州本土势力龃龉不断,刘备连内部整合尚需时日,又如何能令臧霸这等拥兵自重的骄兵悍将真心归附?”
曹操听得入神,示意郭嘉继续说下去。
“现今琅琊国的国相,乃是陶谦任命的萧建。”郭嘉继续说道,“据嘉所知,臧霸与萧建素来不和,矛盾颇深。萧建试图以国相身份约束臧霸,无异于痴人说梦。臧霸对其早已不满,只是碍于名分和大局,暂时隐忍不发。此正乃明公天赐之良机!”
“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人拉拢臧霸?”
“正是!只要我们遣一能言善辩之士,秘密前往琅琊,面见臧霸。向他陈说利害,许以重利。只要他能扼守琅琊险要,阻止刘备北上。待明公大业有成之日,便可让他做徐州牧,嘉敢断言,臧霸必然动心!”
片刻后,曹操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此计甚妙。然臧霸若是不肯,又或者他表面应承,暗中却与刘备勾结,又当如何?我们岂非徒劳无功?”
“明公所虑,亦是常情。不过,嘉已有后续之策。若臧霸不肯,或者表现的态度暧昧……那我们便帮他下这个决心,送他一份不得不收的大礼!”
“哦?是何大礼?”曹操追问。
“帮他杀了琅琊国相萧建。”郭嘉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操瞳孔骤然微缩。
郭嘉继续解释道:“萧建一死,琅琊国权力出现真空。以臧霸在当地的势力与兵权,顺势而上,接管琅琊,是顺理成章之事。届时,刘备会怎么想?他必然会认为,是臧霸为了独霸琅琊,铲除了萧建。
这就等于是在挑衅他徐州牧的权威。如此一来,刘备与臧霸之间,不仅会心生嫌隙,甚至会兵戎相见。他们若互相猜忌、互相攻伐,哪里还有余力北顾青州,给明公添堵呢?”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无论臧霸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琅琊这扇通往青州的大门,刘备都别想轻易打开。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或稍加推动,便可坐收渔利。总之,绝不会让臧霸与刘备真正站在一起,威胁明公的侧翼。”
曹操久久凝视着郭嘉,此计环环相扣,将人心、局势算计到了极致。
良久,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抚掌赞叹:“妙!奉孝此计,真乃洞若观火,有奉孝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郭嘉面前,郑重说道:“青州之事,乃至日后大业,还需奉孝多多为我谋划!”
郭嘉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明公过誉。嘉既然来投,自当竭尽所能,助明公争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