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还在写呢?”秦义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本应在乱世中惨死狱中,如今因他这个意外穿越者的干预,不仅安然活着,还得以继续撰写《汉史》。
蔡邕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腕关节,笑道:“人老了,总感觉时日无多,这史书若不能完成,九泉之下也是一大憾事啊。”
秦义为他斟上茶,热气弥漫中,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这些书简记录着从光武中兴到如今天下纷乱。
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有事情发生,照此推算,更是遥遥无期。
当然了,秦义内心也有一个期盼,若是自己在蔡邕的有生之年,能顺利平定天下,让他一直写到天下安定,那该是多么圆满的一件事啊。
“岳父可曾想过,为何定要等全书完成才公之于众?”秦义忽然问道。
蔡邕一愣:“著书立说,自古如此。太史公也是完成《史记》后,其外孙才将其公之于众的。”
“但太史公没能看到世人读他书时的反应。”秦义放下茶壶,“小婿有个想法,不如将已完成的章节先装订成册,流传出去。让世家子弟能够读到,寻常百姓或许也能听到,您也能及时得知大家的反响。”
蔡邕端起茶盏,皱着眉头有些疑惑,这种方式,他可从来没有接触过。
“这…这与礼不合吧?”
秦义笑了:“礼法也是人定的。您写史不就是为了让后人知晓前事吗?何必非要等到写完那日?”
蔡邕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书架上的竹简散发出陈年墨香,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的结果。
埋头写了这么久,他何尝不想知道自己的文字会引起怎样的回响?
“这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及时和大家分享。就拿那段党锢之祸来说,那些清流士人的风骨,难道不该让当今士人学习吗?还有对黄巾之乱的反思,对各地民生凋敝的记载,这些对治理天下都有裨益啊。”
说白了,秦义想让他采取连载的方式。
这对蔡邕来说,也是有益的,谁写东西,不想得到别人的回应呢?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报纸,纸张也不普及,但完全可以将写好的稿子用书简的方式进行传播。
如果一直写到死,两眼一闭,别人如何评价,反响怎么样,自己都不知道,那多没意思啊。
何况,站在秦义的角度,他是太尉的身份,完全可以给蔡邕大开绿灯,让他写的《汉史》能够更快的传遍各地,宣传的好,也利于为秦义扬名。
因为,他在蔡邕的书中,注定会留下浓重的一笔,也许两笔,甚至好多笔!
蔡邕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良久,缓缓点头:“或许…你是对的,倒不妨一试。”
如果反响好,这也会让他今后写起来,更有动力,人也会更愉悦,念头更通达。
最近这段时间,秦义除了帮蔡邕将整理好的《汉史》传向各地外,也将兵营迁到了北邙山。
之前的兵营在西苑,地势平坦,倒也非常利于练兵,但经过考虑,秦义还是觉得北邙山位置更佳。
站在北邙山的高处,居高临下,山峦如黛,连绵起伏,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脚下的洛阳城。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北邙山的驻兵,都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哪怕洛阳的守卫顶不住了,这里的驻兵,也能及时救援。
当然,洛阳爆发意外的可能今后将会很低,哪怕仅仅只是出于练兵的目的,在山中练兵,也比在平地效果更佳。
至于骑兵,山里也不是找不到空旷的地方,另外还可以通过带出去拉练的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北邙山大营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建设。营房、仓库、演武场、瞭望塔一一建成,整个军营依山势而建,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走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中竟藏着一支大军。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秦义带着几名亲信,悄悄来到营地后方的一处隐秘山谷。这里远离主营,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盖,若非有人指引,绝难发现。
谷中夜里依旧灯火通明,数十间木屋错落有致,朗朗读书声从最大的那片木屋中传来。
“这里就是我们的书院。”秦义对身后的吕安说。
吕安惊讶地发现,这所书院的规模远超之前在洛阳的那所,学舍、藏书楼、膳堂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演武场。
“这些孩子是...”吕安注意到在院中走动的少年们,他们衣着朴素,但眼神明亮,举止有度。
“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孤,或者是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孤儿。在这里,他们学习经史子集,也学习兵法武艺。”
透过窗户,秦义看到孩子们正埋头苦读。他们面前的桌案上,不仅摆放着经史典籍,还有兵书战策。
培养人才,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耐心,秦义早在做并州刺史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开始做这件事了。
第一批跟着蔡琰学习的孩子,都已经快要“出师”了,秦义也没指望所有人将来都能独当一面,但至少,学习文化,肚里有了墨水,是有用处的。
离开书院,秦义又来到另一处更加隐蔽的山洞。洞口有重兵把守,见到秦义,守卫们无声行礼,移开洞口的伪装。
洞内别有洞天,数十名文士正在忙碌地整理文书,墙上挂满了各地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这里是贾诩负责的情报机构,如今已全部迁至北邙山。
贾诩迎了上来,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谋士,如今是秦义最倚重的幕僚之一。
秦义也把贾诩的情报机构,一并迁到了山中。
“主公,各地情报网络已经重新部署完毕。”贾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在北邙山,我们的行动更加自由,也更加安全。”
秦义满意地点头:“洛阳城人多眼杂,时间久了,终究会有诸多的不便。”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上面标注着各路诸侯的势力范围:“天下纷乱,情报就是我们安插在各地的眼睛,知己知彼,方能掌握先机。文和,你的责任重大。”
贾诩深施一礼:“诩必不负主公所托。”
巡视完毕,已是深夜。秦义独自登上主峰,俯瞰着即将沉睡的洛阳。夜风凛冽,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山下军营中,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山谷书院里,夜里孩子们入睡前依旧在学习;秘密山洞中,情报人员仍在彻夜工作。这一切,构成了北邙山的夜晚,也构成了秦义布局天下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