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韪看来,刘璋的懦弱,正是天赐的良机。
刘瑁那个“愣头青”,粗莽霸道,犹如一匹难以驾驭的烈马,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
而刘璋,则是一头温顺的、甚至有些胆怯的绵羊。扶持他上位,自己便能以辅政重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掌控益州实权。
一个无能的君主,才是权臣最好的舞台。
在庞曦看来,情况同样如此。
东州派的未来,需要的是一个能听进他们话的州牧,而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主公。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东州派还是益州本土派,大多数人都在“厌恶刘瑁”这一点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刘璋的意外归来,他那懦弱无助的形象,恰好为这两股互相提防的势力,提供了一个都能接受的、完美的傀儡。
…………
洛阳一切平安无事,转眼便来到了新的一年,正月初一,在秦义的提议下,天子与百官一同举行正旦大典,祭祀天地,君臣设宴同贺新喜。这种热闹的场面,刘协非常喜欢,秦义也把这当成后世的团建活动,难得把大家聚在一起。
盛宴正酣,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舞女们曼妙的身姿如同蝴蝶穿花。百官们暂时抛开了政务的烦扰和朝堂的倾轧,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秦义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偶尔与身旁的蔡邕低声交谈几句,品评一下歌舞。
蔡邕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欣慰,这洛阳,这朝廷,总算有了中兴的气象,而这其中,秦义居功至伟。
不论秦义做什么,蔡邕现在都是满心的骄傲与自豪,这样的好女婿,可不多见啊!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贾诩笑着走了过来,先向蔡邕点了点头,然后来到秦义身边,俯身低语道:“益州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秦义执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笑容未变,静静地听着。
“刘璋,已在赵韪等人的支持下,继领益州牧。”
秦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就按我们既定的方略行事,让刘璋乖乖的听赵韪等人的安排,暂时不必做多余的动作,时间一长,庞羲、赵韪那些扶持他上位的人,便会越发志得意满,也更容易放松警惕。”
“卑职正有此意,温水烹蛙,方能收到出其不意之效。”
既然庞曦赵韪他们想让刘璋做一个听话的傀儡,秦义就如他们所愿,但是用不了多久,庞曦那些人就会发现,刘璋的确是傀儡,可是他的主人,却不在益州,而在洛阳!
秦义笑着将面前那盏温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入喉却带来一种掌控局面的暖意。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更是日后战略棋局上的关键一环。现在,棋子已经落下了第一步。
贾诩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礼节性问候。
宴席上的欢乐气氛依旧,无人察觉这片刻之间,一场关乎千里之外格局的密谋已被敲定。
今后,秦义要做的,就是牢牢地将刘璋控制住,让他彻底为自己所用!
这也不得不感谢一下王允,幸亏他杀了刘璋的大哥二哥,把刘璋关了那么久,才让秦义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盛宴的余温彻底散去,新年的第二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却依旧带着冬日的清冷。
秦义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色常服,并未携带过多仪仗,只带了十余骑精干的亲卫,便与袁芳一同策马出了洛阳城,向北邙山方向行去。
马蹄踏在略显泥泞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靠近北邙山,气氛便越发肃穆。山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袁芳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姿挺拔,他已不再是需要别人抱上马背的懵懂孩童。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抽条般长高了许多,面容继承了袁氏一族特有的清俊,眉宇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比当今天子刘协还要年长一岁。
在秦义和蔡邕的悉心教导下,他积累的学识和对世事的认知,早已远超过了同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不再天真,时常会流露出一种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深思。
袁家被屠戮时,他才十岁。那一夜的灭门惨剧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是秦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庇护了他,给了他一切。
在并州的那些年,他不仅跟随蔡邕学习经史子集,更早早就被秦义带在身边,开始接触真正的人间百态。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能吏常林去安抚流民时的情景。那是在太原郡附近的一个临时聚集点,成千上万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对生存的渴望。
袁芳一开始有些无措,甚至对那些污秽和气味感到些许不适。但当他看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妹妹,用枯草般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心中某种娇贵的东西被击碎了。
他学着常林的样子,笨拙地帮忙递送粥食,倾听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充满苦难的诉说。
这些经历,一点一滴的磨炼着他,他对那句“义之大者,为国为民!”理解的也越发透彻!
到了地方,秦义和袁芳下了马,亲卫们默契地散开在四周警戒。
秦义的亲随从行囊中取出准备好的祭品——三牲、果品、酒水,一一摆放在墓前的石台上。袁芳则默默地清理着坟茔周围偶尔飘落的枯枝残叶,动作仔细而郑重。
祭奠的仪式并不复杂,却极其庄重。秦义点燃香烛,袅袅青烟笔直升起,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檀香气味。他手持三炷香,躬身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袁公,诸位,又一年过去了。袁芳一切安好,朝廷也在一步步恢复元气。你们在天之灵,可以稍感安慰。”
他没有说太多空泛的告慰之语,而是像对老朋友叙旧一般,简要述说了这一年来的主要变化。
最后,他看向身旁垂手肃立的袁芳,语气中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温和与自豪:“元芳这孩子,长大了。读书刻苦,明事理,更难得的是,心有慈悲,能体恤百姓的疾苦。他做得很好,没有辜负袁氏的门风,也没有辜负这乱世给他的磨砺。你们放心,将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对天下有用的人!”
袁芳上前一步,接过秦义递来的香,郑重地跪拜下去。
“父亲,母亲,叔伯们,兄长姐姐们,芳儿来看你们了。芳儿一切都好,太尉待我如亲子,蔡师教我学问,芳儿不敢有一日懈怠,只盼早日能独当一面,为太尉分忧,为朝廷效力!”
随后,袁芳对袁绍、袁术两人的所作所为,自然免不了在袁隗坟前进行了一番痛斥。
现在袁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董卓早就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袁芳也不用报仇了,只需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让袁家发扬光大就可以了。
…………
春后的颍川,柳絮纷飞如雪,落在阳翟老宅的青瓦上,又随风旋入庭院。郭嘉跪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案前,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光却穿透了茶水的热气,投向遥远的兖州战场。
“公子,今后咱们去何处,公子可有打算?”老仆郭福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郭嘉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浅啜一口。茶已微凉,苦涩在舌尖蔓延,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刚刚从冀州返回故土,不知下一站在何处,袁绍他是完全不看好,所以果断的离开了。
春后天气刚刚转暖,吕布和刘备便开始了行动,东西夹击,双方兵力合起来多达七万,曹操的处境可想而知,岌岌可危!
过了一会,他忽然叹了口气,“曹操啊曹操,你的运气终究差了一些。”
迎驾没成功,结果却变成了劫驾!
“公子为何如此看重曹孟德?”郭福不解地问,“他如今名声扫地,诸侯皆以为国贼,岂不是穷途末路?”
郭嘉摇摇头,目光深邃:“你看的是名,我看的是实。曹操文韬武略,志向远大,他推行屯田,整顿吏治,招贤纳士,无不令人称颂,至于名声……”
郭嘉说到这里,他无奈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他运气差了一些。”
曹操能不能熬过这一劫,郭嘉不住的摇头,难啊!
吕布和刘备都是奉诏出兵,名正言顺,士气高涨,而曹操,只能咬牙硬撑了!
兖州已经成了一盘死棋,郭嘉似乎在对什么人说话,“想要破局,只能抽身而走!”
志才不死,郭嘉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