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表微微一笑,听的颇为受用,抬手示意看座,然后谦虚的说道:“秦太尉过誉了,老夫身为汉室宗室,镇守荆襄之地,不过尽人臣本分罢了。只是如今四方不宁,天子蒙尘,这‘楷模’二字,实不敢当。”
裴潜整了整衣袍,从容落座道:“景升公过谦。潜此番前来,确有一事,关乎天下大局,亦关乎荆襄福祉,望明公察之。”
“说吧,究竟为了何事?”
“乃是为张济、张绣之事。”裴潜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刘表面色转沉,语气登时冷了几分:“张济叔侄,乃董卓余孽,狼子野心。今盘踞南阳,如鲠在喉,若不除之,荆州难安!”
“太尉虽身处洛阳,却始终心系天下。早年太尉曾遣人密信于您,提醒您孙坚会领兵攻打襄阳,不知您可还记得?”
刘表闻言,眼神微动,沉吟不语。
他自然记得,当时秦义提醒他,说袁术有意唆使孙坚袭取襄阳。当时他将信将疑,果然不久,孙坚奉袁术之命兴兵来犯。这份人情,他刘景升记在心里。
裴潜捕捉到刘表神色的细微变化,再次开口,“张济叔侄,纵有千般不是,其部众不过疥癣之疾。当今天下,纷乱四起。袁绍强占冀州,曹操险些劫驾至兖州;公孙瓒霸占幽州;袁术割据淮南。这些诸侯各怀异心,哪一个不在虎视眈眈,盼着天下越来越乱,他们好从中渔利。
景升公身为帝胄,血脉尊贵,理应在此时顾全大局,为天下表率!若能暂息兵戈,化干戈为玉帛,一则可保全荆州元气,震慑宵小;二则,亦是向天下昭示,汉室宗亲,心向朝廷,愿以社稷为重,不起无端兵衅!此乃大义所在!”
他紧紧盯着刘表:“太尉执掌中枢,志在匡扶社稷,安定天下,正需如景升公这般深明大义之宗亲重臣鼎力相助。若公能带头止戈,不仅太尉感念,朝廷亦必彰公之忠义!”
厅内陷入一片沉寂。刘表顿时陷入了一阵沉思。
裴潜又道:“正因为天下混乱,越是这种时候,景升公才更应该站出来,太尉进宫面圣,当时天子正在为益州牧刘焉之事所痛心,刘焉虽然死了,可天子却至今都无法相信,汉室宗亲竟然出了这么一个逆天之人,太尉在天子面前替公一再美言,说您一定会顾全大局的。”
这话听在刘表的耳朵里,让他心情一时变的非常复杂。
裴潜是在拿话点他,让他不要学刘焉,应该多多的顾全大局,向朝廷这边靠拢!
有袁绍、公孙瓒、袁术、曹操这些人,已经够乱的了。
和张济叔侄打了这么久,虽然占据优势,但刘表也知道,南阳地势险峻,宛城城高墙厚,想彻底把张济叔侄灭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刘表心想:秦义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如今他执掌太尉府,名义上便代表着朝廷,此番派人前来,既给了自己台阶,也抛出了“大义”的旗帜。
如果接受劝和,不仅能避免消耗,还能赢得朝廷的认可,巩固自己“汉室忠臣”的形象,也算还了秦义一个人情。
如果自己拒绝,那么这汉室宗亲的头衔,在秦义那自然就会大打折扣,甚至秦义还会向天子进言,把自己说成是“第二个刘焉”。
虽然没怎么和秦义打交道,但就凭秦义两次救驾,年纪轻轻就帮吕布除掉了董卓。刘表就不会轻视这个人。
很快,刘表便有了决断。
“烦请回禀秦太尉,老夫即日便传令三军,停止对南阳用兵。我荆襄之地,愿为天下先,止戈休兵,以全朝廷体面,一同辅佐社稷!”
刘表说今后一同辅佐社稷,这句话,裴潜自然是不信的。
如果刘表真的没有割据之心,早就派人向朝廷上表了,曹操险些劫驾成功,洛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见他有任何的表示。
他早就把荆襄,当成他自己的了,巴不得当成传家宝代代传下去。
步出州牧府,襄阳城秋意正浓。裴潜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这一趟出使,总算没有让太尉失望。
使命既成,裴潜未作停留,即刻启程返回洛阳复命。
刘表停战,张济叔侄全都松了一口气,对秦义的能量,佩服之余,叔侄两人也愈发的敬畏,于是按照秦义的要求,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整顿军务,积极练兵,随时等候差遣。
继刘焉死后不久,陶谦病逝的消息也传到了洛阳,陶谦临死前,正式将徐州托付给了刘备。
作为穿越者,秦义对此自然不感到意外,可让他纠结的是,今后如何对待刘备。
对于刘、关、张这三人,他心中始终怀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感。这里面既有敬重,又有戒备。
敬重桃园结义的生死不渝,敬重关羽的忠义千秋,敬重张飞的勇烈盖世。
可秦义知道,刘备不是等闲之辈,他也是汉室宗亲,而秦义虽然现在代表着朝廷的名义执掌大权,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天下,他也是志在必得的。
别人能争,他为什么不能?
只不过,他和袁绍、袁术那些人不同,他的方式没那么粗暴直接。
一直以来,他的名声就不错,这就给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就算自己现在不对汉室取而代之,那么今后,这一步终究还是要走的。
到那时,刘备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作为汉室宗亲,难道他会心甘情愿的拥护自己君临天下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董卓还活着的时候,诸侯讨董那会儿,秦义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正因为了解刘备,秦义心中的戒心,丝毫没有减弱过。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至门外。
一名亲随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贾文和先生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贾诩他聪明到了极点,也冷漠到了极点。他没有底线,或者说,他的底线就是自身与认可的主君的安危存续。
他不在乎什么士人气节,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忠君爱国。
在他眼中,贾诩只在乎秦义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