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毛玠,毛孝先,”
毛玠语气平和,既不显卑微,也无丝毫倨傲,“见过侯将军。”
侯成上下打量着毛玠,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是曹孟德的人,敢孤身来我这虎牢关?可知王司徒檄文所言?”
毛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将军是聪明人,当知此一时彼一时。在下此来,非为曹公,实为将军身家性命而来。”
“哦?”侯成不屑的笑了,感觉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手握雄关,数千儿郎效命,何来性命之忧?”
“将军可知,张辽高顺已经率军离开了兖州,星夜兼程,不日即将返回洛阳?”
侯成眉头猛地一跳。
张辽那可是吕布麾下第一猛将,高顺的陷阵营更是堪称战场杀戮机器的存在。
侯成宋宪两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对手!
侯成强自镇定,“张辽正在兖州与你们对峙,岂能轻易脱身?”
毛玠冷冷一笑,“我有必要骗你吗?吕布在洛阳遇到了危险,张辽他们放心不下,仓促撤兵,何足为奇?”
“可我镇守虎牢关,至今未曾见到张辽高顺的人马出现。”
毛玠伸手一指,指向了河内的方向,“那张辽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此刻恐怕已绕道河内,直扑洛阳而去。算算时辰,也就三两日内,便可回返洛阳,与吕布汇合!”
侯成的脸色顿时变白,心里不由得一阵突突。
毛玠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踏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更具压迫感:“侯将军,你莫要忘了,河内太守张扬,与吕布是何等交情!他们皆出身并州,曾同为丁原旧部,袍泽之谊,非同一般。
张辽借道河内,张扬岂会阻拦?甚至还可能提供粮草补给。届时,张辽大军抵达,与吕布兵马汇合,别说这虎牢关将军守不住,性命也会不保啊!”
冷汗,不知不觉从侯成的额头冒了出来。
毛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趁热打铁又道:“将军,如今洛阳的时局危如累卵,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放眼天下,能助将军脱此困局,乃至博取不世功名者,唯有曹公耳!”
侯成猛地抬头,盯着毛玠:“曹公?王司徒檄文言犹在耳,我若投奔曹公,岂非招天下人唾骂?”
“哈哈哈……”毛玠竟大声笑了起来,“侯将军,之前曹公为报父仇,一怒之下,在徐州行事的确过了些,但那事岂能与社稷安危相比,得知洛阳生了变故,曹公甘愿助王司徒一臂之力。
将军若能审时度势,开关放行,不仅可保自身性命无虞,也能立下匡乱扶正之大功!曹公心怀社稷,志在安定天下。届时,曹公必当奏明天子与王司徒,为将军请功,日后高官厚爵,封妻荫子,当不在话下。”
侯成看着毛玠,脑海中飞快的盘算起了利弊得失,活着才是硬道理。
一旦张辽高顺和吕布汇合,恐怕王允也保不了他的命,吕布对他定然是恨之入骨,说不定,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
一旦吕布杀过来,他拿什么抵挡?
可若是引曹操入关,马上便多了一个大大的护身符,曹操定然会保他性命,说不定,日后还有大大的一份前程!
最终,侯成被说动了,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汉室倾颓,正需曹公这般雄才大略之人匡扶。某虽不才,亦知顺逆。虎牢关,愿为曹公敞开。”
他甚至没有先和宋宪商议,更没有向王允请示,便直接答应了。
因为这虎牢关,现在是他侯成的地盘,当然由他说了算。
不得不说,王允还真是找了一个猪队友!
如果把侯成换成宋宪,说不定,也会这样,他们只顾自己,其他的全都抛到了脑后。
毛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深深一揖:“将军明鉴!我即刻回报曹公。将军之功,必不敢忘!”
毛玠带回来喜讯,侯成愿意打开虎牢关,曹操听后心情大好,之前被王允发檄文声讨,被吕布出兵征讨,让他忧心不已,不知不觉背上了骂名。
甚至,他都没法面对一向最信任,最器重的荀彧,可是,现在时来运转,吕布和王允发生了内斗,洛阳出现了变故。
满宠那边游说张扬成功,张扬已经答应出兵阻截张辽,而虎牢关这边也放行了,一切都在按照戏志才为他谋划的朝前推进。
曹操高兴之余,于是马上请来了荀彧,他迫切的要把这个事分享给荀彧。
当然,见面后,曹操肯定不能说这是戏志才为他定下的一计,为的是“得到天子”,他只是忧心忡忡的对荀彧说:“吕布和王允内斗,甚至发生了兵戈,如今张辽已经率军返回,洛阳岌岌可危,我愿出兵救驾,帮王允抵挡吕布。”
“明公!”一向沉稳的荀彧,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音,“此言当真?明公真愿出兵救驾?”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曹操斩钉截铁,脸上是毋庸置疑的决断,“吕布狼子野心,王司徒……唉,恐不是其对手,洛阳若乱,天子有个闪失,我曹孟德岂能睡得安稳!之前王司徒虽然发檄文声讨了我,但在社稷存亡面前,那又算得了什么?”
荀彧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欣慰的激动。
“明公能这么想,实乃大汉之福,天下之幸!此正乃大仁大义之举啊!王司徒纵然此前对明公有误解,见明公如此胸怀,也必当感愧,冰释前嫌。
天下人闻之,谁不赞明公之胸襟,谁不仰明公之高义?此一行,非但可解洛阳之危,更能一扫前耻,正明公之名于天下!”
看着荀彧那发自内心的赞同与兴奋,曹操心中那块巨石仿佛彻底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不仅得到了掌控天子的道路,更重新赢得了这位最重要谋士的全力支持。
曹操适时地沉默了片刻,脸上激昂的神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沉痛与追悔。他缓缓坐回席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文若啊,你之前多次劝我,要行仁政,少杀戮,先前我痛失至亲,被仇恨与局势所激,未能全然听进去。如今静下心来,思及过往,在徐州杀戮太甚,确实做的太过了。
这一次出兵,就当我曹孟德为自己赎罪吧。但愿此举,能稍慰那些枉死之魂!”
曹操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不仅要安慰荀彧,也要挽回自己的名声!
“明公……”
曹操这番话,让荀彧听得动容了,他再次躬身,语气充满了敬服与鼓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明公能有此心,此乃苍生之福。眼下救驾事急,正当把握时机,速发义兵,以安社稷!”
“好!”
曹操霍然起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雷厉风行,“就依文若!我即刻传令,点齐兵马粮草,明日出发!这救驾之功,这匡乱之义,我曹孟德,当仁不让!”
荀彧也直起身,脸上泛着光,那是理想似乎触手可及的希望之光。“彧愿为明公安定后方,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曹操重重拍了拍荀彧的肩膀,力道沉稳,充满了信赖:“有文若在我身后,我无忧矣!”
荀彧告退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曹操的目光久久的望向洛阳的方向,心情愈发激动,
只有得天子,握权柄,方可号令诸侯,平定天下!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从今往后,不仅王允要听命于他,秦义也要看他的脸色,任何一个诸侯,曹操都不用再放在眼里了。
曹操迫切的想要看到,王允见到自己的表情,天子见到自己的表情,还有秦义得知自己掌控朝局后的表情。
他们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一场名为救驾的大戏,即将上演。
而他曹操,将是这出戏唯一的主角,也必将是最终的赢家!
曹操抬起手,用力的握紧拳头,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一股睥睨天下,俯视万物的气势在他身上散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