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曹操的神色,继续说道:“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性情急躁,遇事易怒,他对王允本就不满,若听闻后方不稳,心腹将领与王允勾结,必不能忍!
只要他心生疑虑,率兵回返洛阳质问,则兖州之围便可缓和。届时,若洛阳再因此生出变乱,我们或可寻得一线契机!”
曹操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思虑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不管成与不成,此计不妨一试,纵然不能迎得天子,能解兖州之危,也是好的!”
他猛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马上派人散播流言,要快!”
数日后,吕布军中。
“岂有此理!”吕布一掌拍在案上,坚实的木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他胸膛剧烈起伏,英俊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宋宪、侯成乃我并州旧部,随我出生入死!王允老儿,安敢如此?!”
帐下,陈宫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沉声道:“君侯息怒!王允岂能如此不顾全大局,背后欲要谋害君侯,此事不可轻信。当务之急,乃稳固军心,尽快击破曹操,夺取兖州全境!”
吕布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死死盯住陈宫,“公台!无风不起浪!若非他二人真与王允有所勾连,流言何以传得如此有鼻有眼?”
吕布信以为真,怒声道:“我在兖州与曹贼拼死血战,数月不得归家,他们却在后方与那老匹夫密谋,欲断我根基!你叫我如何能忍?!”
张邈也在一旁劝道:“奉先,公台所言有理。此时回军,前功尽弃啊!”
“前功尽弃?”
吕布咆哮道:“若洛阳丢了,我还有何处可去?还谈何兖州!不必再劝!”他猛地挥手,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我意已决!点齐一千并州狼骑,我要亲自回洛阳,我倒要看看,宋宪、侯成,还有那王允老儿,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陈宫与张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忧虑。他们深知吕布性情,一旦犯起倔来,九头牛也拉不回。
“君侯若执意要回,”陈宫叹息一声,“还请务必谨慎,万不可轻易动武,查明真相即可。兖州这边,我与孟卓会尽力维持,等待君侯归来。”
吕布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当即抓起方天画戟,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被信任部下背叛的愤怒和王允那可能充满讥讽的脸,兖州的战事,曹操的威胁,都被这熊熊怒火暂时烧成了灰烬。
何况他的妻女都在洛阳,一旦宋宪侯成生了歹心,貂蝉她们该怎么办?岂不会落入虎口?
自己在外辛辛苦苦的拼杀,想不到,他们却在背后搞这等阴谋诡计,吕布如何能忍?
这也是戏志才的高明之处。
宋宪侯成和王允有联系,他之前并没有让人散播消息,戏志才就是盼着,宋宪、侯成这两人兴许能有机会用得上。
回到洛阳后,吕布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见貂蝉,而是直接去了兵营,将宋宪侯成两人召来。
宋宪和侯成一见吕布,便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吕布高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两旁甲士肃立,手按刀柄。
“温侯,何事如此紧急召我等回来?”宋宪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何事?”吕布的声音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
“你二人,近来与司徒王公,来往甚密啊。”
侯成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温侯明鉴,王司徒乃朝廷重臣,偶有礼节性拜访,亦属正常……”
“礼节性拜访?”话没等说完,吕布猛地打断他,“还敢狡辩,你们背着我,密谋夺权,欲要害我,当我不知吗?!”
宋宪、侯成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惊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他们没有动过谋害吕布的念头,但王允联系他们,试图拉拢他们,这也的确是实情。
所以一时间,面对吕布突然的喝问,两人都心虚的冒了冷汗。
“温侯!冤枉啊!”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我等对温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们绝没有谋害背叛之意!”
“忠心?”
吕布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我看你们是忠心于王允,给我打!一人打五十军棍!”
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将两人拖翻在地,军棍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啪!啪!”
棍棒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伴随着宋宪、侯成凄厉的惨叫和不断申辩的哭嚎,在营帐中回荡。
起初两人还拼命喊冤,但随着疼痛加剧,皮开肉绽,意识模糊,为了少受些苦楚,他们开始在剧痛下含糊地承认一些“事实”。
“别打了……温侯……我等……确与王司徒……有往来……”
“是王司徒……召见……询问洛阳兵事……”
他们并未承认那莫须有的“谋反”的罪名,但承认了与王允来往密切,这在盛怒的吕布听来,无异于坐实了背叛的嫌疑。
吕布看着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怒火。
“果然!与那老贼有关!”
吕布咬了咬牙,他不再犹豫,提起画戟,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径直去往王允的司徒府。
司徒府内,王允正在书房阅览各地的奏报,他一直都很忙,国家大事几乎都挑在了一人的肩上。
突然,院中一阵大乱,有人在争吵,好像想要阻止别人进来,但吕布谁能阻拦得住,径直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前厅。
听到动静,王允心中一惊,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沉着脸来到院中。
“奉先,你不在兖州前线御敌,突然返回洛阳,擅离职守,所谓何事?”王允对吕布突然回来,着实感到吃惊。
“何事?”
吕布手里还拿着画戟呢,重重的往地上一戳,青石砖顿时裂开。
“王司徒!我倒要问你,你背着我,私下联络我的部将宋宪、侯成,意欲何为?!可是欲谋我兵权,害我性命?!”
王允闻言,面色一沉:“奉先!此话从何说起?老夫身为司徒,过问洛阳防务,召见守将了解情况,乃是分内职责!何来谋权害命之说?此等无稽之谈,定是小人构陷!”
“构陷?”
吕布步步紧逼,“那为何宋宪、侯成已然招认,与你私下往来密切?若非你许以重利,他们岂会背着我与你勾结?!”
“招认?”
王允气得胡须发抖,“定是你严刑逼供!奉先!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了汉室,岂会行此伎俩!”
王允的确冤枉,他虽然对吕布不满,但可从来没想过要害他。
“汉室?好一个为了汉室!”
吕布当着王允的面,把之前憋的气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当初诛杀董卓,我出力最多,事后你是如何对我的?争权夺利,排挤于我!朝中诸事皆是你说了算,如今又想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洛阳的兵马,是我吕布的!谁也休想染指!”
两人登时争吵起来,一个指责对方心怀叵测,勾结部将;一个斥责对方无凭无据,莽撞误事。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府外路人都能隐约听见。
文臣和武将争执,就算王允口才再好,可吕布人高马大,手里还拎着方天画戟,一时也弱了气势,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而宋宪与侯成,被吕布打了一顿后,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强烈的怨恨所取代。
两人恨得咬牙切齿,宋宪道:“吕布……他竟如此不信我等!几十军棍啊,他可真下得去手!”
侯成眼中也闪烁着阴鸷的光芒:“现在怎么办?他根本不会再信任我们了!”
宋宪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吕布认定了我们背叛了他,别看现在没杀我们,但不知何时就会改主意,继续跟着他,随时会性命不保。”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在滋生。
“他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侯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不错!”
宋宪接口道,“这次他带回的亲兵不过千余人。我等虽然受伤,但在军中仍有旧部……不如,我们联系王司徒,看看是不是找机会下手……”
宋宪说着,以手做刀,做了一个劈砍的凶狠手势。
很快,两人便知道王允和吕布大吵了一架,不仅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不少过路的都知道了,渐渐的在洛阳传开了,王允气得不轻。
宋宪侯成却觉得这正是和王允联手的机会!